下午山里又下起了小雨，毛毛雨将整座山的绿意洗得更加葱浓。
“下雨了，帐篷防雨天幕需要加固一下。”郑时慕低头撑伞出帐篷，等着驼驼钻出来，“帮我撑伞，我来加固下地钉。”
“好嘞！”驼驼蹦蹦跳跳地爬出来，撑着伞跟在后面。
对面韩霜降也出来加固地钉，王十盘腿坐在帐篷口，虽然眼睛看不到，依然歪着脑袋脸对着天幕地钉地方向，对着韩霜降的方向。
撑着油伞下山的王九五，情况有变，老太太说天儿不对头，这雨要是下大了或者不停，明天祭祖上坟就进不去山里了。
“下午进山？”郑时慕微微皱眉，他从不会把命放在危险的地方，下雨天进山，并不理智，“如果天黑前来不及赶回来，在山里过夜还是太危险了。”
“没事，这片山里没什么大型野兽，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先住帐篷，我跟奶奶去，天黑前就回来。”王九五也不是很想带着他们，实在是蹭人家车来，第一天就落单不太好意思，“如果雨停了，回来路上捡蘑菇，晚上可以给你们做笋子炒蘑菇。”
“捡蘑菇？”驼驼双眼亮晶晶的，他对这些都相当感兴趣，“时慕，咱们一起去吗？”
“我们就不去了，阿离眼睛不方便。”韩霜降没忍住，垂手抓了抓王十新做的水波纹卷发，宠溺又柔软，“他坐车也累，估摸这会儿还得睡个午觉。”
漂亮的脸蛋确实带着些疲累，妩媚的五官带着些厌世的倦态，不爱动弹也不想说话。韩霜降固定完地钉，也钻进帐篷，这样子是要一起睡会儿。
“时慕~”驼驼扑棱着双眼，期待地看过去。
视线扫过山坳，郑时慕又仔细看了看驼驼的脸蛋儿，秀气可爱，是自己最习惯的那一卦。心思流转，点头：“山里入夜不安全，我们尽量早点回来。”
安静的沙沙声绵绵软软，无穷无尽。小雨打在叶片上，打在草地上，打在天幕上，打在车顶上，乍一听都是一样的，细细一听，又都不一样。
雨声催着大脑休眠，韩霜降把人拢在怀里，靠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坐着睡着了。王十的眼睛睁着，恢复了一点，只能看到大概的光亮，模糊得颜色都不太清楚。
一只棕熊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慢慢地轻轻地靠过来，对着帐篷拧过它庞大的头颅，圆滚滚的眼睛和王十没有焦距的眼睛四目相对。
危险的预感让王十骤然睁眼，一手按住因为熟睡松开一点的韩霜降的手，瞳孔里一抹红光，棕熊瞬间炸毛，逃开的时候地面都有些微微震动。
韩霜降不太安稳地睁眼，迷迷糊糊：“什么动静？”
“嗯咳……”闷声咳了一声，捂嘴的掌心是一点鲜红，王十的声音尽量平稳，“没事，有点儿冷。”
“那我抱着你再睡会儿。”韩霜降双手微微用力，把人拢进怀里。
合上的帐篷门外黯淡的红光如烟花绽放，这片山坳被隐去的红光死死地压住，孤魂野鬼，豺狼虎豹都要绕行。
而翻过一座山，老太太带着大伙儿进了一片坟地。是的，一大片坟地。
村子从建立开始，几乎所有的村民死后都葬在这里。除了这两代迁出去，之前讲究落叶归根，即使出去了，死后也是要送回山里埋葬的。
“有点儿瘆人啊！”驼驼抱着手臂，缩了缩脖子，一整个山坳里都是坟包，因为小雨的关系，下午的光线都有些昏暗。
“嗨~都烂了，怕什么。”老太太从王九五背的筐里开始拿祭品，松弛得不行，每个坟包前放一个果子啥的就算是祭品了，“小九，这是咱家的，你来磕头。”
郑时慕意味不明地看着这满山坳的壮观，驼驼有点儿炸毛：“王九五，你快点，这里好吓人！”
“唉？”老太太弯腰放完最后一个坟头，发出了奇怪的质疑，“怎么漏了两个？”补上两个馒头，再起身，发现了有两个坟头的祭品又没了。
郑时慕昏昏欲睡的精神为之一振，撑着伞拉着驼驼退后一步，一眼不错地盯着这片坟区。驼驼因为害怕，抓紧了郑时慕的衣摆，一双眼睛不安地来回扫视每一盘祭品。
两只枯槁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悄无声息地抓住糕点，尖锐的指甲，泥灰裹挟的指节干枯劲瘦，指尖深深嵌入糕点，迅速缩回去，带着糕点消失在虚空里。
“什么东西！”驼驼靠近了郑时慕，像一只炸毛的白毛小博美。
“躲着人，不是什么厉害的。”郑时慕右手撑伞，左手相当自然地搂住驼驼，往怀里多带了半分，“结束了我们往回走，天黑前回去应该就安全了。”
“小九，拿着。”老太太摘下背篓，塞进大孙子手里，自己背着手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下空调的祭品盘子，皱着眉，皱纹里藏着百年的睿智，“过来帮我一下。”
王九五收起伞，背起背篓，淋着雨靠过去：“奶？”
“抓紧了。”老太太随手扯了一根老树藤，和王九五一人抓一边，扯紧了，兜着一棵百年老树小跑过去。
“这是干什么？抓鬼吗？”驼驼悄声问郑时慕，安心待在别人怀里，一副又怕又好奇的模样，扯着别人的袖子探着脑袋看。
“哪来的鬼。”郑时慕面上还在僵着，脚下已经带着驼驼后退了几步，离得远远的。
树藤仿佛穿过了一片有形状的空气，老太太手脚甚至比王九五这个大小伙子还利落，手上使劲儿，死死抓住树藤，脚下生风，几下就捆住了一大团透明的生物。
“奶！抓不住了！”王九五感受到了剧烈的挣扎，树藤脱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透明地空气在雨幕里露出了一点痕迹，像是人，只是跑起来速度极快，敏捷得不像人，像大号的猴子，一旦脱离了树藤的禁锢，便再无可能被抓住。
“啊！”驼驼发出高分贝的尖叫，紧闭着双眼把脸都埋进郑时慕的胸口，攥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了郑时慕的衣襟，恐慌写在每一个字眼里，“它踩到我的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