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别人家孩子都是乖的，自己家的都是逆子。
韩霜降磕了响头，老郑夫妇一个劝老韩，一个扶孩子，两边说和，场面热闹，倒让郑秋嘉看上去有点儿像局外人。
“爸？妈？我还跪着呢！能不能先管管我啊？”郑秋嘉伸手拽亲妈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妈，我抽烟了，还喜欢个男的！”
场面一瞬间冷掉了，只几秒，郑妈妈反应过来，啪就是一巴掌，脸都狰狞了几分：“小嘉，你抽烟还有理了！”
老郑同志随即加入战争，一脚就踹过来，边踹边质问：“抽烟还有理了！喜欢男的还有理了！”
这下轮到老韩同志拉了，拦着老郑的腰，嘴里还要劝郑妈妈：“孩子还小，别打坏了，多大点事儿……”
“爸，我谈对象了，男的。”韩霜降此时此刻喊话都显得很苍白，虽然喊完整个场子又冷掉了几秒。
这下换老郑拉着老韩同志，郑妈妈对着郑秋嘉一顿巴掌输出：“臭小子，你看你给小降都带坏了！”
包间里热闹得不行，敷衍了王九五，王十去而复返，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屋混乱。
老韩被老郑拦腰抱着往后扯，伸脚猛踹亲儿子，郑妈妈一手护着韩霜降，一手猛扇亲儿子，三大两小拧巴一起，乱成一团。
此时此刻，王十的美貌让人眼前一亮，也让郑秋嘉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鼻青脸肿，叉着腰不服气地朝着爹妈叫板：“不对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男人还没搞到手呢！”
老郑阴着脸一巴掌，这下是真动气了：“小降打小就内向，跟生人说句话都脸红，哪一次干坏事不是你鼓捣的！”
韩霜降抱着亲爹的脚就势一倒，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爬起来护着王十，面对着亲爹耿脖子：“爸！”
“爸什么爸！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老韩同志一挣吧，挣脱了老郑的手，两步上前就要大义灭亲，拳脚教子。
“老韩！”郑妈妈一手掐住郑秋嘉的耳朵，圆瞪了眼睛，叫喊破了音，“你敢！”
抬起的手到底没落下去，抖了半天，老韩迟疑了一瞬，郑妈妈一个箭步过来抱住韩霜降，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台词又从郑妈妈口里哀哀凄凄地诉说出来：“小降妈妈要是还在，她是绝舍不得打小降一下的……”
接着就是从两个女孩一起长大，一起婚礼，一起生子，却有一个因为难产没有救回来的絮絮叨叨，即使这个流程已经走了很多次了，郑妈妈依然能够动容得满脸泪痕。而老韩同志依然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沉默，消化掉自己的情绪。
王十轻轻推开郑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韩霜降，轻轻拥抱了一下他，低低的声音染着些许来回奔波的疲累：“算到你有难，我不放心。”
一句不放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勾人心，韩霜降满心满眼都是欢愉，用力地回抱他，直到背后的郑妈妈轻轻咳嗽提醒。
脸上有淤青，王十的手指轻轻拂过伤痕，有些歉意但不多：“我现在没办法治愈你的伤，疼吗？”
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老韩黑着脸拍桌子，最后还是深深叹口气：“算了，你的日子过着舒心，儿媳妇是男是女我也不管，别出去胡搞八搞，染一身病回来就行。”
其实也早有预料，打小儿子就不喜欢小姑娘，除了秋嘉也没个朋友，成绩中不溜，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家。郑秋嘉从小学就开始早恋，挨揍，躲韩家，韩霜降那是收封情书都怕得三天没敢去上学。
“这就对了嘛，儿孙自有儿孙福。”老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神凌厉地扫过自家逆子，“小嘉，你过来。”
背后发毛，郑秋嘉下意识求救地看向亲妈和韩霜降，然而，无人回望。
喝了一口热茶润一润嗓子，老郑抬眼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儿子，慢慢翻旧账：“小嘉啊，你刚刚说，你喜欢男的？”
冷汗瞬间从毛孔里炸开，郑秋嘉咣当一声跪下，害怕得声音颤抖：“爸，我不喜欢男的……你看我刚跟人分手，我不喜欢男的……”
那倒是真的，韩霜降抿着唇不知道从哪儿开口帮忙。不过郑秋嘉打小就是这样，看脸得不行，喜欢男的女的不好说，喜欢长得好的倒是真的。
救我！郑秋嘉求救地看向韩霜降，从小到大，韩霜降在父母那边都是有免死金牌的。
“郑叔叔，我作证……”韩霜降小了声音，想做个伪证糊弄过去。
“驼驼说，他不喜欢你。”王十突然开口，钉死了小郑同学。
按下了手机的一段语音，手机里传出驼驼可爱又愤怒的声音：“十啊，你知道我难得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吃热量这么高的甜点，结果看到一封情书有多倒胃口吗！长得是不错，但是除了脸没一点儿能看的！”
看得出来，很不喜欢。王十正要点第二段语音，韩霜降眼疾手快按了锁屏键，赔着笑狡辩：“阿离，我们这公共场合不能外放声音，没有公德心……”
是吗？那好吧。王十把手机揣回自己兜里，总感觉自己忘记了点什么，想了想，歪着脑袋看着韩霜降：“王九五说等你回去开游戏，王锋已经上线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打游戏呢！郑秋嘉都想跳起来抗议，但是亲爹锐利的双眼还盯着自己，他只能跪端正了。
“我们约了打游戏，郑叔叔，我们就先走了，都说好了，不好言而无信是吧……”韩霜降轻轻踢了踢气鼓鼓的郑秋嘉，有点儿心虚地扯谎，“秋嘉技术最好，没他我们可赢不了……”
反应过来的郑秋嘉迅速站起来，一边往外窜一边语速极快地说话：“爸妈，我今晚住小降那，你们不用给我留门啊……”
尾音没落下，韩霜降已经捂着王十要穿帮的嘴，一起跑了，门无情地撞回去。
这个点不太好打车，郑秋嘉迅速点火，招呼着人快上车：“快点快点儿！我爸反应过来下楼，我被抓住又是一顿揍！”
韩霜降戴着头盔，让王十坐在中间，自己在后面抱着他的腰，还有些迟疑：“超载了吧？你慢点。”
“走了走了，他们还没问咱俩抽烟的事儿，一会儿想起来，咱俩一起挨揍！”油门拧到底，发动机轰鸣，机车窜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