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寓安安静静的，两尾青鱼在缸里缓缓游动，补光灯打得角度极好，让两尾极为普通的大青鱼都染了半分波澜壮阔的气势。
“嚯，好看！”郑秋嘉头盔都没摘，仔仔细细审视了这大缸，羡慕极了，“我回去也要搞一个，看着真舒心！”
“小十！”驼驼的声音欢快又突兀，啪嗒啪嗒跑过来，给王十一个大大的熊抱，戴着毛绒青蛙发箍，笑嘻嘻地说，“我吃了好多甜品，今天热量太超了，夜跑顺路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跑？”
“可以。”王十点头，鞋都没换，转身开门，跟着驼驼出去了。
痛失存在感的郑秋嘉和痛失对象的韩霜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郑秋嘉试探地开口：“要不，咱们也去跑会儿？”
翻了个白眼，韩霜降换了一双运动鞋，指了指次卧：“你替我去打游戏，登我账号，我出去一趟。”
然而快跑几步跟上的时候，韩霜降只看到驼驼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烧烤摊上撸串，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脚步停下，温柔收敛，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韩霜降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掠过驼驼面前桌子上，只有一双一次性筷子，一个喝了一半的一次性饮料杯子，串都是单数，甚至其他几个塑料凳子还摞在一起，没有拿出来。
手机里还在敲字跟小力互相吐槽，小力说着自己正心潮澎湃，对象紧急加班跑了，这会儿气得撕枕头。
拿着签子不好打字，驼驼按下语音键，录了一节语音：“我在撸串呢！这个小十，突然给我发消息要我帮他腾出两个小时，我甜点都吃超好多热量了，真是的……两个小时，撸完串我再去跑会儿。”
对面回了一段语音回来：“早知道今晚我一个人睡，还不如跟你一起去撸串！”
“你现在来也行，我看小十走得蛮急的，说两小时，鬼知道什么时候回……”语音录到一半卡住，驼驼看着幽灵一样坐在对面的人，心虚地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下意识说出了第一个谎，“好巧……小十他去厕所了！”
目光移到十米远，那是一个公共厕所，二十四小时的。灯火通明，看着却人影萧条，这个谎言甚至不需要三分钟，走过去就会戳破。
驼驼不多的脑袋瓜疯狂地运转，面上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他……他不吃烧烤，先去跑了，我吃完就去追他！”
“我跟你一起去。”韩霜降从兜里掏出现金，结了帐，站起来就等着驼驼，看这样子，是等不到他吃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驼驼脑子几乎转不动了，他木木地站起来，硬着头皮带着韩霜降往夜跑路线上，慢跑着，小脑袋瓜在疯狂运转。
五分钟后，驼驼实在顶不住了，踹了一脚路边的香樟树，自暴自弃一般垮着脸直面背后索命野鬼一样的韩霜降：“我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他就跟我说要两小时，不信你自己听！”递过来的手机已经解锁，停在了两人联系的对话框。
语音按下去，简短有力的话：我需要离开两个小时，帮我找个借口，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都不问他干什么去？”韩霜降不相信，毕竟驼驼看着也不像不八卦的样子。
真了解人性……驼驼怨念地翻白眼，不情不愿：“我问了，他不说。”
一口气叹得绵长悠远，韩霜降看了看时间，算了算：“还有九十五分钟，你们约在哪儿碰面？”
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驼驼倒感觉有些憋屈：“我问了呀！他说没事儿，他能找到我，随便找个地方等他就行！”
手机震动个不停，驼驼翘起三根手指，手指大拇指捏着手机边边，从韩霜降手里拽回自己的手机，换了界面。
小力兴奋得不行，语音里絮絮叨叨：“定位定位！我马上来找你，我一个人太无聊了，刚知道个八卦，来找你聊！”
犹豫了一下，驼驼开了位置共享，然后手机揣兜，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看着韩霜降：“现在我们去哪儿？”
“回烧烤摊。”韩霜降掏出自己手机，愁绪写在脸上，“我请你们吃烧烤。”
不是才吃的嘛……驼驼率先往回走，心里直嘀咕，早知道直接说了，白瞎他刚刚吃了一口的烤茄子。
烧烤摊老板也奇怪，这个漂亮小伙怎么点了没吃完，一会儿又回来了。
“点了啥？给我加腰子和鲫鱼了吗？”小力蹬着自行车过来的，新装备，下车还小心翼翼地锁在道边树上。
“点了点了，快看看还要点啥，今天有大户请客！”甚至没有打印的菜单，驼驼拿着重复使用的，老板手写的草稿纸菜单，一点儿没客气，“还有海鲜呢，要不要？”
“点上点上！”小力快步走过来入座，和驼驼脑袋挤脑袋研究菜单，“哇！什么皮皮虾要十五块一只？老板来两只，我们尝尝！”
这两个没心没肺边吃边聊天，嘻嘻哈哈，看得韩霜降直皱眉。
“你也不要担心啦，两个小时干不了什么的。”小力捏着啤酒罐，显然酒量不行，已经有些醉了，搭着驼驼的肩膀，眯着眼劝韩霜降，“虽然小十长得漂亮，但是盯这么紧，人家也是要烦的，控制欲不要那么重嘛~”
酒量极好的驼驼赶紧捂嘴，生怕对面的人翻脸，主要是这一桌烧烤吃了快三百，等着对面付钱呢。
新开一罐啤酒拉环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足够掩盖轻得如同野猫的脚步声。夜色的黑暗里飘出一片赤红，昏暗的路灯照到昂贵的红色布料上，精致繁杂的暗纹内敛光华，蓬乱的长发有些狼狈地炸毛。
“哎呦鬼啊！”烧烤老板一副见鬼的样子，五大三粗的壮汉吓得面色苍白。
红色的小石头挂在一根黑色细丝线上，落在韩霜降眼前一寸轻轻摇晃。韩霜降似有所感，仰头看去，几绺发丝落在他的碎发里，结发相亲，不过如此。
“久等了，我去取回掰下的一点心脏。”王十微微一笑，带了些人气儿，双手灵活地打了一个结，那块儿小小的不规则的红色石头小吊坠在韩霜降锁骨前轻晃，“我的心给你一点。”
情话动听，这也是韩霜降收到最喜欢的礼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