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被打理得很好，雨后的草地柔软得消音，穿着运动鞋踩过去，只有一点几乎忽略不计的水声。
换掉了黑白灰的配色，韩霜降特意穿了一身加绒的湖蓝卫衣，在昏暗的雨夜格外亮眼。穿过院子，撑着伞在院子里挂小彩灯。
飘窗里靠着软垫上的王十双手捧着热巧，小口抿着，身后的王九五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观摩着这间堪称豪华的次卧。
“哇靠！”王九五眼睛一亮，做出极为心痛的夸张表情，双手虚虚抱着电脑主机，“顶配啊！你一个电脑都不会开的，居然可以拥有它的使用权！”
清淡的目光扫过去，王十看了看王九五跟电脑主机相亲相爱的样子，又转头看向了院子里。
有个傻瓜，就因为一句院子里太暗，撑着伞在外面挂彩灯，看得人心脏酸软又暖热。王十的双眼一眨不眨盯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口热巧下口，随手放下了杯子，光着脚踩在了新铺的厚地毯上。
雨滴落下，像落进了烧红的锅底，刺啦一声化作浅淡的水雾。王十站在雨里，雨水却没有沾染他一丝一毫。
听到了异响，韩霜降回头看去，手指下意识用了几分力气，开关嘎啦一声开了，电源接通，昏暗的院子瞬间五彩斑斓起来。
迟滞的目光慢慢流转起来，微微弯起的眉眼有些陌生，王十的声音明显柔软许多：“真好看。”她说着，轻轻抬手接了几滴雨，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眉眼里都是七彩的细碎的流光。
面前的人，不是王十。韩霜降心里突突的，捏紧了手里的开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真机灵。”垂下手，王十的面容上流转的繁复纹络转瞬即逝，柔软的女音带着压不住的俏皮，“不要担心，我把他借你……六十年吧，最多六十年。”
韩霜降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突然又想到那天烧烤，王九五说得神神叨叨的那些故事，惊得后背发凉。他们都以为王九五是被白嫖了半年写作编辑类似的工作，谁能想到是他玩的是写实……
“嘘……”女生神神秘秘地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眼里流转的光慢慢散开，化作无底的黑暗，“接住他哦~”
拉长的尾音软软地散开，柔软的身体无力地瘫软，韩霜降眼疾手快，抱了个满怀，被垫在下面，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甚至连声闷响都没有。
轻轻的刺啦声骤然消失，落下的雨水再无阻碍，砸了韩霜降一头一脸。背后潮湿一片，粘腻冰冷，脸上的雨水阴冷湿滑，睁不开眼。
抱着主机缠绵悱恻的王九五正想跟王十商量，自己先玩会儿，刚想说话，就看见飘窗空了，透过整块的玻璃，看到了院子里摔倒叠成一摞的两人。
十分钟后，主卧和次卧的浴室都升腾起了暖和的热气，屋里的温度调升了两度，王九五看着两个人一点儿不见外地围着浴巾满屋子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地捂住了脸。
“九五，你身上也湿了，要不也去洗洗吧。”韩霜降拿着毛巾擦头发，随便擦了两下，就赶紧翻吹风机，给王十吹头发。
衣服潮的不多，但是王九五看了看自己被水洼泡潮了的鞋子，确实有些难受：“嗯，我去洗洗，王十，我等会儿来玩电脑哈！”
王十没说话，热风吹得他舒服，眯着眼靠着韩霜降的手，吹风机轻轻地扫过，韩霜降仔细地分绺吹着。
“你俩这么亲近，看着真像一对儿。”王九五笑着打哈哈，自己撑伞走出主屋，不以为意地带上了门。
真像一对儿？心里咀嚼这这句话，韩霜降手里还仔细吹着头发，脸上没有忍住，已经挂上了有些不太聪明的笑。
头发吹好了，韩霜降低下身子，把脸放在王十脸侧，手机摄像头前置，在一个死亡角度，拍下了一张合照。
屏幕里出现了自己，王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韩霜降已经编辑好文字，拿给他看，贴在他耳边轻轻询问：“你来按这里，我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会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恶魔低语一般诱惑着，王十的指尖已经悬在发表的按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是在迟疑？韩霜降有些失落，他很急，但是并不能表现出来。侧身紧挨着人坐下，专注地看着对方，温柔解意：“没关系，如果你没做好准备，我可以再等等。”
“嗯。”王十垂眸，食指随意按下了按钮，轻轻的提示音响起，状态发布，照片瞬间缓冲上传完成。
韩霜降的双眼亮得像得到了骨头的小狗，狠狠地紧紧地抱了抱王十，韩霜降拿着手机快步走回自己的主卧，很快又拿着一只小盒子回来。
那是一对设计精致的对戒，是昨天韩霜降顺路买的，还订了花，准备了餐厅，准备明晚当着朋友们的面做足仪式感。但是现在看来，他并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对戒戴着很合适，王十展开手，对着灯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那枚镶嵌了很多颜色的碎石，很漂亮，他很喜欢。
气氛刚刚好，韩霜降半搂着人看戒指，眼看着更进一步的时机到了，正要说些催化氛围的甜言蜜语，门啪的一声被撞开了。
电话还接通着，王九五头也没抬，一手举手机，单手收伞，用力跺脚了跺脚上的水：“老韩，王锋在等我们上线……”
粉色的泡泡破得稀里哗啦，韩霜降都没忍住黑了脸，沉默地看着一路跑进房间直奔电脑的王九五，咬牙切齿：“明天我给你房间接网线。”
眼珠子滴溜溜尴尬地转，王九五装模做样的朝电话说话：“老韩已经睡了，算了算了，你自己再跪两把就睡吧……”脚下生风，退着出房间，然后逃命一样跑出去了。
风里飘来王九五激动又八卦的声音：“王锋，我跟你说个事儿，别打你那破游戏了……”
满腔的憋闷被脸颊的柔软触感碰散，王十拍了拍枕头，躺得像个乖宝宝，闭上眼睛，这是要睡觉了。
脸颊上的触感还在，韩霜降平静地关灯退出房间，带上次卧的房门，心跳瞬间超速，手环发出警报。
木着脸顺手按掉了声音，扶着墙，韩霜降按着自己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有平复下来。僵直了脖子左右游移着目光，迅速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树洞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