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悬殊的战斗往往结束得很快。
野塘边上草木伏倒，岸泥溃走，一条两斤多的白鱼在草丛里无力地扑腾，看样子没离水多久。
“王十！”王九五喊了一声，远远近近的回音没有应答。
“不是说去买鱼吗？”韩霜降不理解，他一路心里都悬着，“在这里跟钓鱼的人买的吗？便宜很多吗？哦呦！这里有条好大的鱼！”
相对于韩霜降的吓一跳，王九五脸色不太好看，他踢了一脚还在蹦跶的白鱼，跳下去查看岸边，草叶上有明显的血迹，不太对。
至于受伤的王十，已经被注射药剂，昏迷在钢筋囚笼里拖走了。
再见到陈宁，王十心绪是十分复杂的。隔着特殊材质的淡蓝色玻璃样囚笼，全身都没有力气，软塌塌地靠着墙，王十就这样看着笼子外的人，没有说话。
“真是个漂亮的妖怪，数据出来了吗？”陈宁抬手接过文件夹，大略看了一圈，云淡风轻地点头，“数据不错，这周内我需要看到完全治愈我妈的针剂做出来。”
机器嗡鸣，所有人都绷紧了头皮忙碌着工作。王十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才发现这里比自己预估得还要大，足足有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大。
每个淡蓝色玻璃罐旁边都围着机器和忙碌的白大褂，各色的试管药剂，还有令人发毛的一次性抽血管。
有人凑过来嘀嘀咕咕问同事：“这个真的是妖怪吗？数据不太对啊？”
“少管闲事，快去送样品！”小组长样子的板着脸训人，手上却一点儿不敢停。
玻璃罩上的开了个仅容一手通过的圆形孔洞，朝里面丢了一枚冒着烟气的冰块，王十瞬间感觉自己筋骨酥软无力，一只手拿着抽血管进来，扎了进去。
刺痛在脖子边炸开，王十感觉自己一阵阵发虚，却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这玻璃，这冰块的烟气都是专门克自己的。
那条白鱼，最后还是清蒸下锅了。王九五和韩霜降吃得忐忑不安，但是吃得格外干净。
“要不报警吧，也哥肯定遇到事儿了。”韩霜降灌了一口汽水，整个人都担心得不行，“我们找了一圈，找不到就回来了，我心里总感觉不安。”
不安就对了，八成就是被那群人抓走了。王九五心里清楚，自然也衡量了目前的情况，想要去救王十是不可能的，随意敷衍着送走了韩霜降，他捏着手机，拨通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后，传来了熟悉又令人压抑的声音：“喂，哪位？”
心口莫名紧张地皱了一下，王九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陈先生，我是王九五，您还记得我吗？”
没有这段记忆，陈宁捏着母亲的病情报告，本来就很不耐烦：“有事联系我的助理，公事不要私联我。”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王九五拿着手机，有些预料之中的无奈。联系陈宁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按照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即使想尽办法，也不可能跟陈宁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交际。
明天还要早八，王九五木着脸洗碗刷锅，逼着自己躺下，只是睁着眼半宿，怎么也睡不着。
然而不管失不失眠，早八的上课铃是不会延迟一分一秒的。王九五顶着熊猫眼，跟同样熊猫眼的韩霜降一起进了教室。
水课并不会卡得很严，整间教室干什么的都有，后排的情侣偷摸拉拉扯扯，前面的手机三排开黑，王九五轻轻跟韩霜降说小话：“昨晚失眠了？”
摇头，深呼吸吐出整晚的郁闷。韩霜降说：“我昨晚找了些朋友和我爸爸，想帮着找找也哥，但是我爸爸好像知道什么，不仅不帮忙，还扣了我一个月零花钱。”
真是郁闷，韩霜降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即使再怎样不甘心，他也不能违抗自己的父亲，他只是担心，担心的整晚都坐在鱼缸前看那两条大青鱼在水里游着。
没办法，王九五知道自己的能耐，他安慰韩霜降，也是在说服自己：“算了吧，他本来也不是普通人，我们管不了的。”
不是普通人，但是断骨割肉一样是会痛的。
“开排水口，把血冲下来装好，不要浪费了！”组长急切地拿着手术刀取下王十肩后一块皮肉，深深的伤口里可以看到骨骼边缘的碎裂，培养皿上有一小块碎骨。
轰的一声，冰冷的纯净水从头开闸淋下，整个容器里冲刷一遍，王十脸色苍白地忍受着疼痛和寒冷，他用力捏紧了手，并不算灵活的脑子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脱身。还算不错的武艺破不开这禁锢，而恢复的那么点修为根本无法运转使用。
两个组员在别处研究什么奇形怪状的半人类，似乎有什么发现，快步过来汇报。组长把培养皿放好跟过去看，一时没有人察觉。
玻璃管泛起浅淡的白光，就像灯光突然亮了一分似的，极不惹眼。王十睁大眼睛查看周周，他预感，自己脱身的机会来了。
透明的自己穿过了禁锢，盘膝坐在自己对面，歪着头看着没什么心机，傻乎乎地笑了笑。是个可爱的姑娘，王十不自觉想。
“我没办法帮你，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帮你。”透明的自己也委委屈屈的，她双手按着地，像一只雪白的萨摩，漂亮可爱又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你得快点离开这里，我感觉我的本体要第二次暴动了。”
哼！说起来都怪面前的蠢男人，占用了自己的力量，导致修复的力量产生了偏差，需要二次修复，然而她的力量并没有办法立刻积蓄足够。
“暴动？”王十嗤笑一声，虚弱的声音不算小，“关我什么事！”
“恐怕不能不管，因为不该死的死了，是算你身上的。”透明的自己撅嘴，“你现在作为容器几乎是完美的，你不能脏了。不然，我就收走我所有的力量，你就变成普通人，被这群人切片抽血，一辈子没法子活着离开。”
那不行，王十并不想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