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笋的生长极快，山上的春笋绿得生机勃勃，与之同步的，是黑色水晶丛如同春笋从黑岭中心往外蔓延。
偏偏初春的雨来得毫无道理，一架打完建立了短暂友谊的王十和二虎子坐在树杈上，安静地分享一块干粮。
“这水这么凶，你来干什么？”二虎子大口啃着干饼，憨厚得看不出一点儿心眼，“刚刚看你身体里出来个鬼魂，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精怪。”
安静地吃着干硬的饼子，王十有些由奢入俭难的委屈：“这事儿说起来挺麻烦的，我也知道得不全，总的来说，本就不关你们的事情。”
那不好说，二虎子没再问，压低了眉眼盯着脚下的水面。平静的水面像一面镜子，裹着兽皮威猛大块的自己，以及，纤弱白瘦的王十。
“谢谢你不好吃的饭，早点走吧。”王十拍拍大腿上的饼渣，站起来眺望远方，“兄弟，趁早下山去吧，这儿要出大事了。”
二虎子前后衡量了一下，默默地装起弓箭，在树上一路猴子一样蹿着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王十才站起身，松懈了力气，刺溜一声滑下来，落进了水里。身体如同陶瓷龟裂，裂缝处泛起淡淡的荧光，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体修复，直到痛楚渐渐消失，王十苍白着脸舒出一口气，睁眼，又是二虎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唰啦一声带着水起身，王十站起来，有些烦躁。
二虎子有些懵，木讷地攀着树杈，有些好心好意：“我担心你一个人，想着回来带你一起走。”
真是好心人，王十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背后的水面轻轻泛起波澜，王十没有思考时间，一把将二虎子推到了浓密的树冠里，迅疾地转身，同时落了一句：“别出声！”
波澜越推越远，透明的身形完全由水凝成，五官一片空白，显然并没有时间再精细雕琢了，双手和下身还没有完全成型，松散的水滴落下，但是这些并不影响她走向王十。
两个身形融合，整片湖泊都慢慢集聚而来，短短几分钟，就露出了干燥的地面和嶙峋的山石，完美的身体每一寸都被修复，被力量充盈的感觉也并不算好受，漂亮的脸蛋露出了疼到狰狞的表情。
骨骼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碎裂重组，肌肉撕裂，再融合，直到一个极点，多余的力量化作水流从身体里慢悠悠地流淌出去，重新又汇集成了一汪水。
闭着眼走出去几步，又停顿下来，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光溜溜的皮肉很匀称，但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混沌的脑子慢慢清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光着，睁开的双眼流转着绚丽的灵光，轻轻抬手，摘下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套好了就离开了。
安静了很久，二虎子才从树上冒头，从腰后掏出一只笨重的手机，开盖按下了红色的按键，无形的信号发了出去。
发完信号，二虎子收好手机，像一只猿猴灵活地游走在树冠上离开。
半小时后，螺旋桨的呼啸张扬地穿过黑岭的崇山峻岭而来，瘦削的身形单手挂着绳梯，另一只手试探地伸出去，抓紧了树枝，手一松，整个人瞬间落进树冠里。
紧接着，直升机上又落下两个人影，采样的采样，取景的取景，都忙碌得很。第一个下来的应该是个年轻人，轻快的在树上跳来跃去。
忙碌完了，直升机压低了高度，一个个都上去了，第一个下来的年轻人才抓住了绳梯，慢悠悠地爬了上去，远远看去，一身黑色，脸口罩都是黑色，只又一双手和一双眼睛算是原皮。
脚步一步落在百里之外，王十光着脚踩在初萌芽的草地上，冷得忍不住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疼的脚，心里没忍住，心疼了那双不知道死活的鞋子几秒。
烤肉量太多，又少了王十这个主力，剩了很多，一群人都休周末，索性续了摊，周日也来了一起继续吃。
王十进来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从围墙上翻了进来，院子里，卿亲我我的，烤肉扇风的都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王九五，快步走过来，拿了个凳子：“怎么又不穿鞋？”
“我去拿一双新鞋。”韩霜降急急忙忙往屋里跑，很快又拿了一双没摘吊牌的休闲鞋，也没理会伸手要接的王九五，径自蹲下来给王十穿好，穿之前还仔细给王十擦干净脚底，体贴程度堪比小力跟他对象。
“吃肉吃肉！”驼驼举着几根签子过来，笑嘻嘻地挤开王九五，朝着王十挤眉弄眼，“人家小韩可贴心呢，昨儿都没说话，今儿一大早订了好些海鲜，可贵了！”
烤架上确实有不少海里的东西，看着就不便宜，韩霜降有些讪讪的脸红，没敢多说话。大家都开始聊闲吃东西，说着下午去新开的球馆来一场生死决斗的羽毛球联谊赛。
小力带着对象凑过来，一瓶低度果酒递过来，跟驼驼碰了杯：“他下午要值班，我陪他，你们好好玩，改天请你们去家里，他厨艺可好了，带你们尝尝！”
驼驼看了眼赔笑的男人，欣然点头：“那好吧，明晚找你呢，别忘了给我空好时间哦，做完了脸我们去吃小馄饨啊！”
“嗯嗯，没问题。”小力一口干了，拉着对象敬了一圈，先退了。
王九五心里有些不得劲，回来的王十怪怪的，韩霜降过于殷勤，驼驼又是典型的自来熟，王九五一时间感觉自己很多余。
“今天还住我家吗？”驼驼举着蟹钳小口啃着，一双眼睛瞟着韩霜降，写满了八卦之魂，“明天我们一起去上班，王阿姨给我发信息，说明早要给我们烙野菜饼呢！”
韩霜降挤过来加码：“也哥，要不住我这吧，宽敞住着舒服，明早我让我们家阿姨来给你做拿手菜，吃完我开车送你去上班。”
驼驼一点儿没有竞争的意思，满眼都吃瓜的快乐。
并没有参与竞争的王九五狠狠咬了一口羊肉串，翻着白眼冷冷地哼了一声，瞥着王十，想着他还有点良心，结果小没良心地毅然选择了韩霜降的大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