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灵魂还保持着身体的模样，只是探出去的手穿过了身体，并没有触摸到。
掌心一凉，王十抬头，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远远看去，地上躺着一具身体，边上对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身体，还有一只迷你黑虎蹲在边上。几乎是魂魄离体的瞬间，天空黑沉起来。
王十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并没有这段记忆，不然他就会发现，这些黑烟堆砌的都是熟人，包括天空上黑沉沉的云层，就是那条已经化尘土埋山的白蛟。
“你用了我的力量成全了你的私心，导致这次修复没有完成。”王十的对面，一样的眉眼冷淡得不像话，“二次修复有点麻烦，需要点时间。”
识海一沉，整个人都混沌了片刻。王十费劲睁眼，山林葱浓，万里晴空，看不出一点儿异样。倒是那只小黑虎还在，只是安安静静窝在草丛里，见他醒了，转身一个跳跃进了湖里，看样子也不会再出来了。
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动用一点儿修为，王十抿唇，默念许久不用的法诀，在几秒五感尽失的空虚后，抵达了叶子的面前。
是在医院，每一个数据都不好看，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叶子身上绑满了仪器，她没什么精神地敛着眉眼，恹恹的，不想说话。
陈宁出去跟医生说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然也不会特意出去说了。
灵气灌注双目，王十上下扫视，心下了然：“你的身体……”
“没事。”叶子扶着床沿坐起来，勉强地笑了笑，“小叔，我知道你也没办法了，我本来早该死掉了。”
确实是没有办法了，王十沉默了。
在危机降临时，他想盗取那磅礴的力量，庇护爱人亲属和一方天地，真做起来才发现，他像一个老翁入金山，即使满眼财富，也不过是过个眼瘾。
“对不起……”王十的声音盛满了愧疚，他有些承受不住，“小叶子，我真的高估了我自己……我能感受到它，就在我的身体里，但我没办法调动一丝一毫……”
第一次见无所不能的小叔这样颓败，小叶子还愣了一下。很快，她释然又反过来安慰王十：“小叔，你只救了我，你不亏欠我，是我欠你救命之恩。”
陈宁进来之前，王十就离开了。陈宁心里还有希望：“舅舅说黑岭那边一场数据全部正常了，小叔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叶子，你有救了。”
没有救了。叶子回避开陈宁的目光，蔫巴巴地：“嗯，想吃上次我们吃得那种鸭子卷。”
“我让人去……不，我马上去买！”陈宁听到叶子开口，整个人都被欣喜冲昏了头。此前好几天，从他提了婚礼的事情，叶子就不肯跟他说话了。
慢条斯理地扯掉了身上的管子，最后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叶子轻轻咳嗽着坐起身子，慢步下床，光着脚走进了更衣间。
陈宁捧着热乎乎的烤鸭和荷叶饼回来的时候，叶子已经换了衣服，碧水色纱裙，端端正正盘了发髻，没有坐回病床，而是坐在窗台上。像一片叶子，随时都要随风而去。
“小叶子？”陈宁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心里没来由的发慌，强笑着压住没来由的恐惧，“烤鸭卷买了，下来吃……”
“我姓楚，叫楚小叶。”叶子的目光飘得很远，她以为自己逃得一命，结果终究还是要死的，“我以为你是包子，你终究不姓楚。我的命数早尽，小叔也回天乏力。”
肉体落地的声音让陈宁心口一紧，迅速抬眼。叶子跳下地，坐在了沙发上。陈宁会意，快手给她包了只烤鸭肉卷，看着她专心的吃，心口放松了一瞬。
“我走之后，会抹掉关于我的记忆，不用担心，你不会难过很久。”叶子的声音像极了说这烤鸭卷不错，平淡又日常，“虽然这些应该很快就会忘记，但是我还是想跟你道个别，很高兴和你生活的这些日子。”
突如其来的抱抱并不算温暖，陈宁似有所感，抓紧了叶子的手，盯紧了窗口，下一秒，手里一空。
陈宁迅速回头，看到的是完整的叶子一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灵光，就此消失。
与此同时，王九五回家，租好了房子回去准备收拾东西，开门迎接他的就是抱着心口疼晕在地板上的王十。
天黑透了，王十才悠悠转醒，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也不说话，透着暗淡的夜灯看着王九五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醒了？”王九五发现王十下床了，有些不高兴，“过来帮忙一起收拾，别偷懒。”
手里收拾东西，王十的脸拉得瞎子都看得出来。王九五忍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丢了手里的毛巾炸毛了：“王十！你一失踪就是两天，回来让你干点活，就要死不活的！”
王十没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捡起毛巾，叠好放进纸箱子，在王九五都自觉没趣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小叶子，没了。”
王九五诧异：“什么没……死了？怎么可能！她……”
“命数到了，魂归天地。”王十没忍住，叹了口气，他垂眸，有些悲戚，“我的命数早也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一捧尘土。”
“啊！”王九五紧张得不行，“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王十斜眼看了看王九五，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嗤笑了一声：“你放心，我就是没多久好活，至少也得过个几百年，你活不了那么久。”
那就好，那就好，王九五抚平自己的害怕，转身又催着王十收拾东西搬家。
王十还没有完全平复，低落的收拾着，突然来一句：“王九五，你们管我这种，是叫孤家寡人吗？”
这个话题未免过于沉重，王九五用胶带封死了纸箱，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些说自己就是新家人的，真的是胡扯，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自然也不会有亲如家人。
不经意看到了一张食物的包装纸，王九五生硬又突然地转移话题：“晚上请你吃门口的煎饼吧，全家福加鸡柳里脊和烤肠。”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跟一个孤家寡人说什么全家福！
双眼一亮，王十连连点头，急不可耐：“现在就去吗？”
真好哄，王九五无奈又松口气：“不行，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完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