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锅气在水雾里弥散，锅子周围摆满了盘子，红白相间的肉卷，碧绿的菜叶，油亮的炒饭和颜色鲜艳的果汁。
“好久没吃这么正经一顿了！”小黄兴奋地搓搓手，一筷子就下了两片肉，眼睛都亮了，“王哥，快吃，味儿真不错！”
大王也快速下筷，但是他心眼儿多些，第一筷子送到了男人碗里，笑嘻嘻地凑近乎：“快吃，看你瘦的。”
王九五没吱声，他埋头吃，坏心眼地想着，等这两哥们知道大献殷勤的美人是个男人，脸上会有多精彩。
有人投喂，男人吃得很舒服，小黄和大王的兄弟情在较着劲儿献殷勤中差点儿崩裂。吃完了王九五一个人去柜台结账，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捏着甜筒吃上了。
“谁给你买的？”王九五有些不满意地皱眉，又反省自己是不是爹味太重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吃，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好骗。”
“我买的。”大王手里还有些旁边店铺买的果干肉脯，看样子花了不少钱。
实在是有些不忍心，王九五犹豫了一下，还是良心未泯：“王哥，正式介绍下吧，这位叫也行，是……是我之前领导的小叔。”
抱着食品袋的手明显犹豫地捏紧了一下，大王有些尴尬，讪笑着把东西塞到男人手里，说着时间差不多了，要去上班了，拉着小黄走了。
不理解，男人扑闪着无辜的双眼，看着王九五，轻轻小声地说了一句：“渴了。”
真像带个孩子，王九五一边念叨着穷，一边又扣扣嗖嗖地买了杯挺贵的奶茶。乖乖跟着后面边走边喝奶茶的男人就像一个孩子，安静乖巧，听见王九五絮絮叨叨也没吭声，一双漂亮的眼睛四处转悠，看着些新奇的没见过的东西，亮晶晶的。
“真的不能花钱了，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再给你买吧。”王九五把人拉走，透明亮堂的玻璃橱柜里灯打得明亮又温暖，颜色明艳活泼的配色和精致多样的造型让每一个小蛋糕都格外诱人。
但是每一块蛋糕前面都有一个黑色金字的小标签，每一个数字都是王九五肉疼得不行的价格，王九五迅速拉走男人，出了商场就安全了。
其实出了商场也并不安全，大学城附近每一条人流量较大的大路小路都摆满了小摊。这些摊贩是王九五以前并不敢多看，现在经济宽裕不少，他也算消费得起。男人一路上看看停停，王九五问了句想要什么。
停下脚步，男人摇了摇头，只是轻轻说一声：“真热闹。”丢了喝空的奶茶杯，循着来时路，男人走在了王九五前头。
没舍得花钱买新衣服，男人换的还是王九五准备淘汰的旧棉袄和加绒牛仔裤，裤脚都有些踩烂了。但是破旧的装备挡不住美貌的杀伤力，男人在一个炸货摊停下，立马就有人跃跃欲试地凑过来搭讪。
“想吃吗？”王九五上前挤开这两不长眼的女生，有些不太高兴，“最多只能选两串。”
“没事儿帅哥，我们请你吃！”女生一左一右把王九五挤出去，还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话吐槽，“真抠！”
王九五觉得有些丢面子，但是一想到这会儿别吱声就能省十块钱，又觉得面子哪儿有钱贵重。
“老板，老几样。”韩霜降有些蔫巴地走过来，并没有注意外界的情况。王锋跟着丽丽走，压根儿不回宿舍，王九五也办理休学了，他在学校十天说不了一句话。寒假回去爸妈也在忙，新来的阿姨什么都要问，他不想说话，所以早早返校。
“韩霜降？”王九五也差点没认出来，进来换了阿姨，韩霜降的行李箱阿姨按照自家儿子的风格给搭配好，最近风格大变，看着个性了很多。
韩霜降下意识躲开了一步，有些烦，不想说话，顺势瞥了一眼，发现是王九五，脸色瞬间惊喜起来：“九五？”
“我复学了，但是住宿这学期办不下来，在外面租房子。”王九五也很惊喜，他此时此刻才有真切的即将回归学校的感觉。
“方便做客吗？”韩霜降跟王九五熟悉了，愿意交流，转头跟炸串老板来了句再来一份，笑着跟王九五打趣儿，“请你吃扎穿，就不拎香蕉苹果了。”
老板递来包装好的炸串，韩霜降接过，正要递给王九五，被一只好看的手接走了。韩霜降皱眉，正要质问，一眼看到了那张惊艳的脸蛋，用无辜懵懂的表情，瞬间在他的心脏攻城略地。
“给他吧，我不吃。”王九五无奈地深呼吸，强忍着情绪教育这个一无所知的男人，“也是，不可以抢别人地东西，这样叫抢，是要被抓走吃牢饭的。”
点点头，好像听懂了，抽出一根，一边吃一边往回走，看样子又像是完全没上心。
乌烟瘴气的楼梯间呛得韩霜降直咳嗽，憋着气进屋，是一阵更浓烈的烟味，这下连男人都开始咳嗽了。
“都别抽了，回去睡觉，明天早班。”小黄跳起来开窗通风，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也哥，吃串啊，我们上班的地儿后面有家夫妻店，做得特地道，明天下班我给你买。”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捏着手里的油纸袋，走进主卧，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闭上眼睛，随着太阳敛起最后一抹光辉，整个人沉沉睡去。
“进去吧，我屋里有阳台。”王九五看着韩霜降一直咳嗽，跟室友打了招呼，带着人去了阳台。
韩霜降缓和过来，有些担忧：“你怎么带人住这里？二手烟对健康伤害太大了，我爸附近有间公寓，要不我跟我爸说说，咱仨一起住吧。”
有些心动，但是王九五并不太好意思：“不了吧，这边便宜，等他外甥女醒了，应该会把他接回去，他走了我就回学校宿舍。”
那时间不多了，韩霜降视线下移，睡着的男人端端正正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应该是做了好梦。面上不动声色，韩霜降难得这样肯说话：“我一个人住宿舍怪害怕的，再说了，这么重的二手烟，要是生病了，也要花很多钱的。”
动摇的王九五没有说话，不过他还在犹豫。韩霜降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简短的几句话说完，他像是跟父亲，又像是跟王九五说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学校里很照顾我，当然不能收他房租。”
这事儿，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