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晚班员工来的时候,就代表早班员工要解放了。
韩霜降换了一身黑色的摇滚风,用发蜡抓了头发,甚至偷偷抹了点儿他妈落在公寓里补妆的素颜霜。
王十数清楚了收到的现金,跟来人交接好,出了奶茶店,盯着韩霜降看了好一会儿。王九五和韩霜降心里同时一咯噔,但是所思所想确实南辕北辙。
韩霜降不太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没底地轻问:“不好看吗?”
“好看。”王十很认可,顺带侧头,向身边的王九五提出申请,“我也要这样的衣服。”
果然,王九五翻白眼,想也没想就拒绝:“没钱,不行,想都别想!”
哼,小气!男人撅撅嘴,跟着韩霜降上了车,到了酒店跟郑小垫会合,进了预定的包间。王九五进酒店就没敢说话,生怕露怯,这种地方,如果是自己掏钱,那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进来消费的。
王锋跟着丽丽点头哈腰跟一众叔伯喝得有些醉了,丽丽爸爸抬手让女婿下桌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丽丽跟着出来,她本来酒量就出奇的好,加上亲爸庇护,也没喝几杯。点了支烟,催着王锋快点儿吐完出来,屋里还有几个叔伯接下来要合作,得多陪几杯。
韩父来的时候,身后只跟了秘书。他正巧在附近,晚点约了人在这边谈事情,干脆先过来对付一口。
“韩叔叔。”丽丽见着韩父,赶紧撇开了晃晃悠悠的丈夫,堆着笑上前招呼,“我爸爸昨儿个还说您呢,说您是他行商路上的引路人,您这是来用餐?”
脚步停下,韩父有些不耐,但基本素养还有,只是点了头,嗯了一声。
“我爸爸在这儿和好些叔伯吃饭呢,不嫌弃的话,您一起吃点?”语气是询问,丽丽已经推开了边上的包间门,笑着招呼人进去,“爸爸,您看看谁来了……”
觥筹交错,韩父皱眉却也只能被架着,进去寒暄几句,借口还有约先撤出来,带着秘书直奔自己常订的包间。
韩霜降开了自己亲爹的存酒,四个喝得醉眼迷离,情敌不情敌,暗恋不暗恋都不要紧了,逮一个抱一个,鬼哭狼嚎的。
秘书眼疾手快关了门,生怕家丑外扬,老板更生气。
“我好像看见我爸了……”韩霜降眯着眼,站起来,贴脸看了几秒,醉得走路都有些踉跄,“嘿嘿!这服务员真像我爸!”
这回恐怕挨揍要挨惨了,秘书连和稀泥说情都不敢,看着老板铁青的脸色,声都没敢出。冷透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去,王九五酒品算好的,喝多了趴着就睡了,韩霜降平日不爱多说话,甚至有些内向,喝多了不仅话多还有些癫。
王十看着像没喝多,整个场面就他看着沉稳点,然而,他一直不断给自己倒酒,然后对着瓶子喝一口,再给满满的红酒杯倒一点儿,红酒洒了一桌也没什么反应,依然倒一点,对瓶吹一口。
郑小垫第一次喝酒,这次喝纯粹是被韩霜降激的,两杯就给他干成了音乐家,拿着筷子叮叮咚咚敲餐具,面前的红酒杯已经被敲掉了一块儿玻璃。
“老板,我重新给您订个包间。”秘书有眼色地就要往外退。
“那是郑主任家的?”韩父眯眼,像是问句,问出口就肯定了,自己拨通了手机里一串号码。
后来怎么样了,王九五不知道,只是第二天酒醒,服务员催他们离开,包间里一片狼藉,只有他一个人在。
离开包间的时候,王九五看到王十拎着个帆布包进来,宿醉让他有点晕晕乎乎,但是早班迟到扣钱还是要命的。
“五万块钱,你收着。”王十脸色并不算好看,放下了帆布包,面无表情的提出要求,“以后中午,我不吃发的盒饭了。”
气势怪唬人的,王九五下意识点了点头。
郑小垫就此销声匿迹,他被亲爹抓回去,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郑时慕他爸来得很不是时候,轻描淡写地建议了一句,郑小垫就被送出国留学三年半。
韩霜降第三天就回了宿舍,不过脸肿着,走路还一瘸一拐地,看样子挨了一顿不轻的父爱。
但是这些,都不会打扰想要全勤的王九五,抓着王十就去银行柜机存钱,踩点进了奶茶店。
喝多了对一个男大学生的影响不算大,故意找事的顾客影响才大。
穿着小公主一样的女生化了夸张的妆,面容不算丑,但在浓艳的妆容下,也不太怡人。叉腰蛮横的小公主坚持:“加我好友。”
眼帘甚至没有掀开,王十心里还在念着中午煎饼加什么,自己拎回来这么多钱,王九五应该会同意他来个全家福吧。
“快点啊,我们还等着出去拍照呢!”队伍后面开始骚动。
浮夸的硅胶卡通手机壳上叮铃咣啷地挂满了坠子,小公主的表情都是戏:“快点,我命令你加我好友!”
队伍背后传来了各种嘲讽谩骂,气愤的小公主涨红了脸,从自己蕾丝布花乱搭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钞票,摔在柜台上,尖锐的声音放大:“加我好友!”
抬起的眼帘里,瞳孔红黑交错,光影浮动,竟然带了些不贴人气的神性。平静地看过去,王十轻轻勾唇,竖起一根手指,无声嘘了一下,浅淡的声音薄得像一片布帛:“请遵守这里的规则。”
小公主似乎被吓到了,哇哇哭起来,幸而她的家人也找过来了,熟练地道歉,熟练地连拖带拽拉扯走小公主。
有序地点单,王九五在后面摇奶茶,闹剧来得太短,他甚至没出来看一眼。直到午休,王九五塞过去十块钱,替了点单岗:“快去吃饭,今天太忙了,赶紧吃完回来替我。”
捏着皱巴巴的十块钱,王十的瞳孔里倒映着王九五的背影,没有吭声抬脚就出去了。
煎饼店上招牌打印得十分清楚,王十不太认识复杂点的字,但是恰好,这些字他都认识,而数字他也很聪慧地认全了。
可怜巴巴地看着全家福后面地十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纸币,王十看了好一会儿,不敢回去找王九五要钱,又不甘心没吃上全家福,不点单,也不肯走。
“送你吃吧。”煎饼店老板是个憨厚的大叔,也不是第一次给拮据的学生免单了,本来他也不缺这点钱,开店就图个热闹。
心口热热的,王十抬眼看了看大叔,默默放下了十块钱,接过了煎饼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