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近,大雪厚铺,触目所及,纯净的白色点着喜庆的红,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满腔愉悦。
红色的身影落在雪地上,慢悠悠地赤足往前走,身边路过带孩子出来玩雪的女人,奇怪的看了几眼。孩子怯生生地问妈妈,他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妈妈敷衍地说快去玩吧,叔叔吃肉多,不怕冷,你以后也多吃点牛肉。
毫无表情的黑檀色双眸冷淡地扫过这对母子,但是对幼崽,总是不可避免的要宽容许多,他没有动作,只是轻轻送去一点细碎的红光,淹没在孩子的后脑勺。
几乎是同时,心口一痛,男人轻轻咳嗽一声,远远又听见母亲在教育孩子:你听叔叔咳嗽了吧,冬天就是要穿暖和了!
没忍住笑了笑,又感觉奇怪,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有些莫名其妙。继续前行了很久,脚步停在了郊区的一块荒地上,轻轻单膝跪在雪地里,单手按在地行,软滑的头发落进积雪里,厚厚的雪掩藏了掌心流窜的红光。
陈舅舅和陈宁还在实验区跟朱野在看这几天的研究成果,虽然供体所剩无几,为了成果又在这可怜的库存数据里消耗了几个宝贵的供体原料,但是得到的成果是喜人的。
“目前这种药剂主料是供体的血液提取物,而且必须是心脏还在跳动时活抽的,目前库存五支,剩余供体还能……”后面的话被一阵叮铃咣啷的噪音吞没。
红光细微得如同发丝,在仪器间攀爬,见缝插针一般偷溜进观察缸,注入奄奄一息的供体眉心。一瞬间仪器呼号一片,接二连三的加厚加强玻璃缸碎成一片,所有供体化回本体,凶猛强悍,煞神一般往外涌。
陈舅舅战术性后退,想拉着陈宁退到安全的房间,但是他抓了空,陈宁一马当先地追了出去,反倒是朱野油滑地喊了句陈老,我保护您!然后跟着一起躲了。
失去理智的供体们仿佛朝拜般,虔诚地聚在男人四周,绕成了一个大圆,匍匐在地,毫不戒备。
“小叔!”陈宁看到了男人,他甚至是惊喜的,“叶子多器官衰竭,您……”戛然而止的声音,断绝的不止是他的意外,还有他所有的希望。
站起身的男人甚至外衫滑落,艳红的长裤薄纱飘逸,薄肌精瘦的身体上布满了红色纹络伤痕,甚至有些地方还在渗血。冷漠的眉眼看过来,没有一点儿人气儿,下一瞬,所有供体和男人同时被地面裂开的空间裂口吞噬。
还在庆幸自己活着的王九五头顶一黑,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多乱七八糟的动植物,甚至还有些奇怪的物件儿。抱头鼠窜的王九五被男人拎着后领子,悬浮在半空,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叠满了底部。
“净化了他们,白蛟会化为大地的一部分,填平这块地方。”男人微微垂眼,平静地看着谷底慢慢像冰块儿融化一样的场景,声音没有一点儿温度,“对于这个星球而言,这些超出躯壳本体力量的造物都太强大了,星球承载不了,就好比你们的恶性肿瘤。”
这一刻,王九五十分怨恨自己的一双视力绝佳的眼睛,他没办法忽视,小胡的尾巴融化了一半,全都陷入了安静的昏迷状态,他甚至能看到胸腔的起伏。
“我受此地召唤,来解决它的恶疾。躯壳所托,留那个姑娘存活,结束后,把这个带回去,她戴着就能好好活下去。”男人空出的手生生从自己胸腔里挖出了自己的心脏一块,落手成了一枚血色的丹药。
无限的温柔化作一声低笑,轻轻把人丢出去,紧接着男人也一同融化,所有人都在加速融化,变成了纯粹的各色光团互相碰撞。而此时此刻,巨大的黑影落下,白蛟的身体瞬间化作黝黑的泥土,填平了光团爆裂产生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巨大的声响震得耳鸣,王九五看着遍地的黑水晶慢慢颜色变浅,融化,在雪地里开出顽强鲜艳的小野花。
于此同时,数十个实验室和供体相关的药剂设备甚至是使用过的软管都损毁了,设备原地分解成各种原料款式矿石。药剂爆裂,甚至蒸发血液提取物成分的时候,药物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草本和动物的尸体部分撒了一地。
朱野心痛地看着那些研究成果,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陈舅舅那边电话被打爆了,使用过药剂的人都复发了疾病,除了陈妈妈,所有的受益者都失去了该有的药效,被打回了原型。
陈宁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在这条藤上,甚至连一片叶子都算不上,出了事,竟然只有郑主任来电问了一句平安,对比舅舅那边,可算清净。
“不用担心,这事儿翻不了天。”郑主任在电话那边安慰,淡定得不像话,“我让小垫子去给你送点儿败火茶,都是小事儿,别担心。”
陈舅舅皱着眉接完了电话,想了想,主动拨了个电话,没两句眉目就舒展开了,挂了电话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舅舅?”陈宁不太放心,他出声询问,“现在我们……”
“解雇所有合同工,钱货两清的客人咱们不必售后,场地已经在清理了。”陈舅舅眼神阴森又可怖,笑声却温和又庄重,“那个朱野,也不是什么好货,你去踩死了他,别让他出来咬我们一口。”
一个小时,合同解除,能用的安排再就业,不能用的就只能买断或者再用些不太温和的手段了。至于朱野,在和陈宁单独待了半小时后,疯疯癫癫地被送到边境,可能被拆散了,也可能死在路上。
而没有联系到王九五的小柔,跟陈宁口头汇报后,给他发了个解雇通知,并且给打了一万块赔偿金。
灰扑扑的黑岭深处,王九五劫后余生,装好了丹药拉紧了口袋拉链,准备步行翻山回去。变身的力量消失了,好在长久以来的锻炼还在,他一路靠着野菜野果凑合着跑了一天,终于在手机最后一个电量的时候,看到了信号。
随即而来的一条信息,打垮了这个本就不坚强的青年。小白的措辞毫不留情,公事公办的口吻看上去没有一点儿余地,被解雇了。更悲催的是,没有坚持到转账信息接收,手机自动关机了。
这一刻,王九五差点儿当场就哭了,他的工作,他的钱,他的前程……青年失业,他怎么能混得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