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积雪厚得能过膝，洋洋洒洒的雪花甚至能糊人一脸。
不谙世事的孩子穿得厚厚的，欢呼雀跃着用戴了手套地小手团雪球，拿着雪夹子在车前盖上夹了一排小鸭子。
中年人忙着给扫雪，提前包好的户外水管再抢救抢救，比往年都低的温度可能要给家庭带来一笔不菲的维修支出，这对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红色的身影闯进停尸间的时候，陈宁和陈舅舅在商量叶子需要的药剂方向，朱野也被特意叫来，小会开一半，就被仓促的来电打断了。
陈舅舅坐沙发，陈宁坐对面，朱野只能不远不近地站着。朱野的电话震动，要不是来电是实验室，朱野都不敢接。
电网，打手，钢门铁围栏，男人浑身弥散了红色的烟雾，甚至嚣张地没有瞬移没有隐匿身形，就这样在监控下一步步走进来。
红色的烟雾裹紧白布下的尸体，脆弱的肉体突然动弹起来，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仿佛窒息的鱼垂死挣扎。艾格尔突然剧烈呼吸几下，整个人随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身体慢慢回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神经恢复活力，肌肉恢复温度，最后是大脑，重新运作。艾格尔只用了三秒，一秒确认眼前的情况，一秒判断目前自身的境况，最后一秒下决定，转身连滚带爬就要跑。
这玩具真有意思，男人弯了弯唇，眉眼都盛满了兴致，身边的红色烟雾骤然散去，露出了他的身形。轻轻抬起手，优雅的指尖仿佛捻起一张纸巾一般轻盈，拎着艾格尔的后领，转身的同时，红雾瞬间包裹住艾格尔，与此同时，空间撕裂，两人离开。
像一个被揉烂了的破布娃娃被丢在山谷的角落，男人轻轻咳嗽一声，难得有些吃力的模样一改往常，靠着角落坐下，脑袋靠在一边眯眼仿佛沉睡，下一秒整个人嘭地一声化作一团红雾，散去了踪迹。
王九五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盯着对面的艾格尔。刚刚他尝试了一圈，这里所有人都吊着最后一口气，但是都喊不醒，满地植物人，王九五一个人在群体里感到了孤独。
“啊！”艾格尔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怠工的声带嘶哑又疼痛，死而复生并不比垂死恐慌少一分。
王九五吓得后退，一个踉跄，一屁股坐摔下去，滚到石头下面去，疼得哎呦哎呦，扶着腰又爬回去。
艾格尔已经摸清楚了现状，眼珠子精明地四处扫视，目光灼灼地盯住了王九五，像极了猎人盯住了猎物。
感觉到了侵略性的目光，王九五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想想又不值当，扶着石头一屁股坐下了，在艾格尔脸前挥了挥手，善良地劝慰：“别惦记我的命了，咱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艾格尔谨慎地看着四周，又盯着王九五，摆明了是不信。
王九五嫌弃地啧啧两声，抱着膝盖坐边上发呆。艾格尔已经一边盯着他，一边私下查看身边横七竖八的供体，越看越激动，这些可都是他的绩效，是他的奖金，是他的研究对象和成果基石。
潺潺流水安静得无声无息，骤然出现的红雾让仅有的两个醒着的都吓了一跳。宽袖滑落，单薄的肩膀上大片丑陋的红色经络看着像是伤口，又是一声咳嗽，妖媚的脸上写满了疲累，随意往一丛灌木边斜挨。抬抬手，平整的石头上出现了一排形状不一的试管，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
“变。”男人一双眼眸看向艾格尔，红色的瞳孔流转出七彩的碎光，他很喜欢看这个表演，看艾格尔没动，男人单手支头，无辜的小树丛被他靠着像是华贵的贵妃椅，他没什么情绪的重复，“变颜色。”
言语里的疲惫和不耐烦，让艾格尔不由自主地一激灵，下意识拿起了试管，识时务是他地生存法则，刻在他骨髓里的底层代码。
不同的颜色，交融在一起变化出新的颜色。男人痴迷的看着颜色变幻，看着看着就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消失，甚至睡着后的呼吸声略微有些重，显得这人更真实起来。
王九五不敢乱动，艾格尔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绚丽的药剂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漆黑一片，仿佛一管墨汁，浓厚粘稠，黑色里细碎的金光看着诡异又危险。
左手拿稳了试管，右手开始在身上摸索了一针，拿出一支空针管，抽取了黑色药剂，蹑手蹑脚的凑过去。
王九五急得用气音跟着艾格尔：“你要干什么！不要招他！他是个疯子！他连亲侄女儿的命都捏着玩，你要死不要拉我一起！”
脚步未停，艾格尔甚至加快了步伐，尖锐的空心针扎进白皙的脖颈，手法娴熟的迅速注射药剂。得手后，艾格尔迅速撒手后退，预料外的凶险没有发生，甚至熟睡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紧张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王九五这会儿也松口气了，跟着探头探脑地看情况。
红色的虚影从躯壳里坐起来，就像灵魂出窍一样。人形慢慢融化，最后就是一团没有形状的水色红雾。
红雾转向注入回身体，黑色的药剂从针眼一点点挤压出去，不过两息，融合完成。展开的五指清晰地看到红光慢慢掩入肉身，雌雄莫辨的声音冷淡又无情，“这副身体是我做得最完美的一具，修复需要损耗我不少力气，这些损失，得由你来赔付。”
身体内的无力感几乎瞬间就爆发了，皮肤感到了紧绷，眼前视线浑浊，几乎是在一息之间，艾格尔走完了接下来五十年的岁月人生。不能接受自己瞬间苍老的艾格尔用垂垂老矣的哀嚎喊叫着自己的不甘和凄惨，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跟别人拼命了。
“交换的核心是同等价值，你损毁了我作品，就要还回来同等价值的东西。”男人的面容绮丽又残忍，垂眸看着这个老丑的艾格尔，身上再也找不出一点儿人气，“等价交换是规矩，很幸运，这次的价格，你有力支付。”
五十年寿命，确实是笔不菲的支出。王九五心里嘀咕，抱紧了自己缩的更小，这会儿他得装不存在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