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着自己的空气，黏腻，湿冷，就像陷入了沼泽。
骤然闯入的声音唤醒了心底的柔软，陈宁下意识急促地呼吸了几次，伸手把烟灰缸里的灰烬倒进水池冲走，又从边上拿了两瓶汽水，转身上楼梯。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坐垫，一只脚缩着，一只脚架在茶几上，叶子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杯果茶，左一口右一口，看着来人了，飞速一边来了一大口，不情不愿地递过去：“喏！都给你留了一半！”
也不嫌弃口水，陈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腻得皱眉，放在了一边。坐在对面，烫了一片儿蔬菜，清淡得都不需要蘸料。
“咦~你现在吃得跟只兔子一样！”叶子嫌弃地把菜叶子往对面推了推，她不喜欢吃素，“真的突然感觉你老了好多，以前咱们仨出去吃饭，满桌子只有葱花是绿的。”
突然哽了一下，陈宁看了看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蔬菜，有些不确认，三十多，算是老了吗？
“你现在算是多大？”陈宁又烫了口菜叶子，有些好奇，“之前那个鸠占鹊巢的游魂说她十八岁……真的吗？”叶子的娃娃脸看着显小，但是从身量来看，估算着也不至于太小，至少肯定是成年了。
“我现在……算是十五岁吧，后面我都没意识，不算吧？”叶子埋头吃肉，掰着手算了算，“不过估算了下，她夺舍后被关了估计得有上百年……唉，明天是小寒，我生辰到了，你要记得给我擀长寿面哦！”
陈宁给人烫了烫肉片，试探地问：“你要不跑，我给你把锁解开？”
“不用，拴着挺好。”叶子打了个哈欠，一点儿没有被锁着的自觉，反而挺开心，“ 那个王九五一直在叫我，要不是锁着，我睡着了肯定要被他传送走，我可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嗯，那就不管他。”陈宁看了眼亮了的手机屏幕，亲爹的未接来电一长溜，默默地轻轻反扣手机，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试试新开的一家店？”
叶子点头，她对这些没见过的东西都很有新奇感，她摸着溜圆的肚皮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真舒服，没有人看着她修炼，也不用读书，叶子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看着陈宁任劳任怨地收拾，贼兮兮地偷笑。
“笑什么？”陈宁也笑了，跟叶子在一起待着，整个人都松弛得过分，这样没来由的开心也是舒服的。
“还是现在的你好，以前都是小豆子做事，你只会跟着催我修行提升，不然就去读书，烦死了。”白嫩的脚丫子架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叶子眯着眼摸了一颗酸溜溜的果糖放嘴里嚼吧嚼吧，突然嗷呜一声，捂着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陈宁求助。
陈宁正准备洗碗，听见动静手上一撇，快步走过来，面色沉下去，掰开嘴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蛀牙了。”
叶子瞪大眼睛，极力辩驳：“不可能！我就是咬到舌头了！”
陈宁快速过了一遍几个月前叶子的身体数据，又看了眼她嘴里，脸色更不好看了：“之前没有蛀牙，几个月就蛀到了牙神经，你可真是好本事。”
怂叽叽地缩着脑袋，叶子不敢吭声。长兄常年替代父亲管教妹妹的权威根本无法被克服，陈宁烦躁地啧一声，解开了锁铐，拿了外套和车钥匙。
并不想离开温暖的地暖房间和柔软的沙发的叶子委屈巴巴地坐在副驾，直到躺在牙科治疗椅子上，还在垂死挣扎：“包子，我觉得也不算疼，要不看看它能不能自己好了……”
“根管治疗吧。”陈宁不想听孩子说鬼话，直接跟医生交流，“其他牙齿也检查一下，能用麻醉就给……算了，别用了。”麻醉对叶子恐怕也没什么用。
电钻声响起，叶子心神都被这诡异的声音包围了，泪眼汪汪地看着两个白大褂在自己嘴里钻挖，捏紧了双手，生怕自己没忍住给这楼都掀了。
电话又震动了，陈宁看了一眼，按掉了。下一刻，一脚踹在他膝后，扑通一声他就跪下了，双腿痛得发麻，紧接着就是陈老爷子的声音，没有暴怒，冷静的声音里听得出是真的动气了：“长本事了，本家表叔的电话你不接，我的电话你也不接，咱们陈家以后都要你当家了是不是。”
得了，跪着吧，也别起来了。陈宁跪得笔直，双眼迅速滴溜一圈，老爷子好面儿，果然已经清场了，那就跪着吧，亲父子，顶多打一顿。
“宁宁啊，你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陈妈妈也生气，早知道这样，儿子还不如单着呢，“你好歹带回来个人呢？哪怕是个男的我们也认了……”
“她是人。”陈宁抬头看向亲妈，他言辞简洁地解释，“即使不属于这个时空，但她确实是人，不是供体。”
一声钝器入肉的闷响，陈宁狼狈地趴在地上，老爷子的拐杖收回来，陈妈妈纤细的手搭在老爷子小臂上，声音有些不悦：“打儿子倒是有本事，你跟你表哥怎么就那么好脾气！”
两根纤细的手指隔着夹棉唐装，在老爷子小臂上留下两只淤青的指痕。老爷子并不敢跟妻子耍威风，只能鼻子里哼一声，装没听见。
“宁宁你跟我和回舅舅家住几天，你表叔那边让你爸去答对吧。”陈妈妈的满钻小花手机壳看着特别少女， 来电显示都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小碎花，电话接通，陈妈妈的声音秒夹，“哥，我跟宁宁回去过年呀……不行嘛，我就要住我以前的房间，让你女儿换一间，不然我就年三十去给爸妈上坟，告你小状！”
对方显然投降了，挂了电话，陈妈妈转身就走。两个保镖架着陈宁就拖走，陈宁挣扎，一针镇定剂扎过来，也就老实了。
陈老爷子叹气，发了条信息，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撤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