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的晴天,阳光温暖柔软又明艳,仿佛清除了骨头缝里阴暗生长的霉菌和蘑菇,晒一晒,整个人都暖和鲜活起来。
摇椅上铺着软和的皮子,叶子盖着漂亮鲜亮的民族风毛毯,抱着一只毛绒大葱抱枕,眯着眼晒太阳。郑小垫一脸苦兮兮地蹲坐在小马扎上,嗓子有些沙哑地读着厚厚的小说书。
前一天拿小说,有多佩服自己的机智,现在就有多悔恨自己的愚昧。陈宁泡了壶苦荞麦茶,端过来甚至怜悯地看了眼郑小垫,亲手给他倒了一杯。
开始还有些妒忌,这会儿陈宁都有些心疼:“喝点水再读吧。”
叶子确实也是娇养的,出了院养在家里,晚上就让郑小垫念小说。得到肯定,郑小垫卖力起来,合适的嗓音跟着小说内容起伏,情感渲染力十足。
刚醒,叶子洗漱就要求郑小垫继续念书,一刻都不能停下,低沉好听的声音随着内容渲染着独特的氛围,叶子就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午饭前,郑小垫要求中场休息,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他申请去厨房准备营养餐。陈宁接替他,读了半小时。
“不好听。”叶子听不进去,像个骄纵的孩子,不讲道理,“你读得没有感情!”
陈宁咬着后牙,鼻腔吐气,心里念了好几遍孩子还小,赔着笑哄着:“要不然我给你找个广播听听?”
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叶子可不傻:“广播不好玩!”
郑小垫战斗一样吃了饭,又被抓来读书,读着读着,叶子睡着了。郑小垫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凉,只是大动静地无声喘息,他这个月都不想说话了。
“快去歇会儿。”陈宁用气音赶人,他都有些不忍心,但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软软嫩嫩的,又病弱着,陈宁是拒绝不了,郑小垫……他就是有意见,陈宁也会暴力镇压。
梦里的光影支离破碎,明艳的阳光和阴柔的月光撞击在一起,轰的一声,琉璃般碎了一地水晶般的残渣,叶子骤然惊醒,心脏一跳一跳,慌乱地双手抓紧毛毯,一双眼无措地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地方。
陈宁正在边上小声接电话,匆忙说了句晚点再说,挂了电话就往这边大步走来。
“包子,我要去见小叔……”不安,恐慌,叶子抓紧了陈宁的手,甚至没察觉自己的指甲短了,尖锐的甲片扎进指尖,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陈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刚接到电话,他知道黑岭发生了什么。衡量再三,陈宁点头:“别怕,我给舅舅打电话,用他的人护送。”
陈妈妈收到消息,想要一起的时候,车已经走了,陈舅舅打了电话,再三交代她不要跟着去,他自己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
二虎子收到陈宁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村口,接了车,清点了作为报酬的物资,领着一大群人进山了。
郑小垫有点儿害怕,他和叶子被塞在山地车护在车队中间,准备齐全的人里有个看这个武力不太行的待在最后一辆车上,没有在意,即使多疑的陈宁,也没怀疑过舅舅给的人。
朱野缩着脑袋,捏紧了口袋里的一支针剂,这是他取代老师的机会,是他一飞冲天的翅膀。
觅姐父女被带走了,朱野本来也是要倒霉的。但是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只要他带回完美供体,持续给上面供药,就有人保他。
艾格尔并不是个喜欢分享的人,他研发取药只有朱野这个一直跟着的学生知道一些,这是朱野唯一活命的筹码。
车队开得很快,二虎子一路上都有些预感不好,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在抵达前一个小时,指了路,下了车。
郑小垫和几个人留下以防出问题,好接应,这点二虎子倒是愿意的。陈宁陪着叶子带着车队继续前行,远远地看到拔地而起的黑水晶山丘,车子才停下。
枯萎的植物,腐烂的动物尸体,还有人的骷髅。步行过去,除了土地,竟然没有一寸生机。
“小叔!”裹紧了棉衣,叶子有些害怕地敲了敲黑水晶,一双大眼睛努力地往里面瞧,剔透的水晶轻轻颤动,叶子敲了敲黑水晶,上空传来了蛇类嘶嘶的声音。
白蛟眼白全黑,头顶的小黑蛇不见了,只剩一双蛇类的竖瞳嵌在额头上,像眉心点了两颗宝石。
巨大的头颅压下来,下巴上的须发甚至已经扫到了叶子的头顶,压迫感十足。陈宁甚至拉着叶子想要后退,叶子没有退后,只是努力抬头,红色的身影从白蛟头颅上顺畅地滑了下来,手上还牵着一根红色灵光编织的锁链,艾格尔像一只氢气球一样被牵着。
“小叔!”叶子太激动了,呛了一口风,咳嗽了好一会儿,整个脸蛋都红润了不少,她挣开了陈宁的搀扶,抓紧了红色的衣袖,可怜又迫切地问他,“为什么封了我的修为?您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是有什么危险您必须赶我走?明明……”
明明当初连闭关都要在宗门内另辟小院,这样依恋着热闹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反常?
艳丽的脸庞上雾气遮挡,只是一阵北风吹散了片刻,叶子对上了那双雪白一片的眼球,心脏难受地哽了一瞬。
“不要管这些事情,让你平安地活下去,是你爹娘的遗愿。”伸出的手冰冷得像是冰雪捏塑的,轻抚在少女头顶,红色的袖子轻软地落在叶子的肩膀上,一点烫意在肩膀上痛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一股大力推过来,朱野一针扎进去,迅速注射,完成的同时转头就没命地跑。红色的身影微微晃了晃,最后和善地摸了摸叶子地头顶:“好好活着,不必担忧吾。”
红光卷起叶子,像极了一场无端的龙卷风,轻轻推出去几公里,温柔地放在郑小垫驻扎的车队里。
陈宁紧张地跟着要撤,带来的人却没有一个听他的,都亮了家伙围了上去。
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白蛟似得令一般,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水晶山丘里,红影没有抵抗,被一网兜走,很快药效释放,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