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夜里总是有点儿凄凉的，尤其是骑电动车的。
坐在宽敞的私家车里，王九五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路灯下来来去去的电动车，有歪脖子扛着伞的，也有穿雨披的，分体雨衣的。
“叹气做什么？”胖老板开车也分心关注车里，生怕照顾不周，“不想吃海鲜，我们还能换地方。”
“没事，就是看着这些人淋雨骑车怪可怜的。”王九五情绪低落，就在胖老板准备夸一句的时候，续上了下半句，“我连电动车都买不起，工作也没了，想挣钱连个兼职都找不到，更可怜。”
额……胖老板闭嘴，他其实也收到了点风声，这时候大包大揽也不好，同情应声也不好，装死最好。
“有工作的人这么多，多我一个牛马不行吗……”王九五垂头丧气，稳定的收入和每月到账的那点社保，那种安心，是卖了一兜碎金子都弥补不了的。
倒是第一次见小年轻喜欢上班的，胖老板余光看了看王九五，再仗义也只能：“安心住吧，缺钱跟哥说，哥别的没有，还是有两小钱的。”就当供奉两位仙家了。
这种经济自由的底气，王九五甚至做梦都没有想过，他只想每个月温饱不愁，老有所养，就已经很知足了。
“快点儿，仙儿饿了！”蛋蛋饺叉着腰站在副驾座垫上，一路上都偷偷瞄着面条，这会儿看她一皱眉，立刻上赶着代表发言。
油门踩到底，胖老板应了一声，专心开车。王九五侧头看猫，有点儿奇怪，记得不错的话，这玩意其实应该大概不需要进食的，吃饭应该是她的个人爱好吧……
面条的尾巴软软地甩了几下，上翻眼皮看着王九五，杀气腾腾的瞅啥呢几乎就写在脸上，看得王九五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装聋作哑不再说话。
饭店一般是不给带宠物的，但是胖老板在这里充值比较多，算是大客户，又包了包间，所以进去也算顺利。
说是吃自助，也不像大厅那种自己去端盘子取餐的，而是平板下单，服务员端过来。平板先递过来，鉴于面条并不识字，胖老板凑过去，一左一右簇着蛋蛋饺和面条，听着胖老板读菜名点单。
王九五很自觉没凑过去，他知道自己就是个蹭饭的，有啥吃啥，点菜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面条歪着脑袋，她只能看图，文字全靠胖老板念，听着满意的点头，胖乎乎的手指就点过去，下单里加一加一。
包间的监控只对着门口，等着服务员一盘一盘摆满了桌子，关上了门，蛋蛋饺窜上桌，双爪抱起一只虾子，眼睛亮得发光：“哇！仙儿，你看这个虾好大！”
那一瞬间的场景格外熟悉，曾经也有人抱着什么跟自己如此惊叹，面条的目光柔软了一瞬。
王九五埋头，安静地进食，吃完这顿好饭，明天他就要开始往外地投简历了，他还就不信了，他找不到一个工作了。
王锋搂着个小女生路过的时候，从开合的门缝里看到了王九五。这家自助不算高端也不便宜，丽丽不会来这种酒店，王锋在这里玩也算安全。
“你先上去，我看到个熟人，去说两句。”王锋摸了一把挺翘的屁股，坏笑了笑，看着小女生扭着腰肢进了电梯，转身就敲响了包间的门。
王九五埋头干饭，听见有人敲门，抬头就看到不请自入的王锋，有点意外。王锋看到王九五正要说话，瞥眼看到了胖老板，面色微妙了几秒，又笑着迎了上来，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你来干嘛？”王九五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看着王锋肥硕的肚子，皱了皱鼻子，还有点儿嫌弃，“你怎么又胖了？”
“这不是最近在外头吃得多嘛！”王锋一点儿不介意，凑过来跟王九五坐一起，也不吃饭，就跟他咬耳朵，“小九，别说哥不想着你，丽丽家在沿海那边开了分公司，她一个特别漂亮的富婆姐妹去打理，我给你求了个助理位置，你这两天准备过去。”
“真的？”王九五停住进食，惊喜天降，他恨不能当场给这个肥嘟嘟的哥亲一口。
“保真！”王锋挤眉弄眼，笑得坏坏的，“任期一年，要是能搞定，你就飞黄腾达了，搞不定你能接得住，那分公司不就归你管了？但是有一条，可不许再放我鸽子了，要走提前说哦！”
面条的眼睛冷淡地扫过这两个男人，矜持地张嘴，等着胖老板剥虾投喂。
这顿饭吃到一半，王锋就借故离开，上了酒店客房的电梯。蛋蛋饺眼大肚小，吃半程就躺了，溜圆的肚皮实在塞不下了。
王九五也倒在了后半程，再放开了吃，也就那些食量。实在吃不下了，他才发现，胖老板自己没吃几口，但是面前壳堆起两大摞，面条就懒洋洋地张嘴，吞咽，张嘴，吞咽……
“你还没吃饱吗？”王九五忍不住看了看蓬乱毛发的肚子，感觉甚至都没有鼓起来的迹象。
猫咪脑袋微微拧过来，无辜又挑衅地看着他，张大了嘴巴，油润的胖手见缝插针地塞进来一只弹牙的虾尾。
尖尖的牙齿咬合，毫无阻碍的吞咽，轻佻的眉眼眯着，应该是吃饱了，翻身就滚下了桌。这可吓坏了胖老板，连忙双手去托，接到手沉甸甸的，可能是吃饱了，就着人手就睡了。
回去的路上，胖老板一直没说话，直到把两只非人类送进去，自己跑门口点了支烟，蹲在门口大口抽了两口。
“胖哥，要不他们留给你？”王九五也确实养不起这两个祖宗，“我出去上班，放假了回来看看他们。”
上翻的眼睛看了看王九五，胖老板深吸一口烟，憋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吐出来：“老弟啊，其实人也不是非得上班的。”
这两个祖宗看着好说话，可是胖老板并不想放王九五走，这个才是那两位好说话的桥梁。
“人是一定要上班的！”王九五双目里燃烧着胖老板看不懂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