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栋的小洋房因为地段不好,配套极差,价格低廉。
满满一村子的人三三两两挤在大大小小的房间里,商量着接下来的迁徙定居地方。没有资格参与村子会议的人,在落雪的院子里避嫌。
王九五捂紧了黑色的羽绒服,瑟瑟发抖,又忍不住看了看轻纱薄裙的男人,感觉更冷了。郑小垫穿得不厚,但和王九五便宜的聚酯纤维不一样,他扛着小铁锹,在院子里堆雪人。
赤裸的小腿圆润纤细,白玉般的赤足踩进雪里,男人弯着眉眼拿着小树棍儿,跟着郑小垫堆雪人。
“小叔,来来来,给它插胳膊。”郑小垫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热情活力,一身力气用也用不完。
撇断的树枝歪着插进去,男人满意点头,温和地笑着,伸出手指点在树枝上,枯木生芽,新叶嫩绿,嫩生生得看着都心生愉悦。
“哇!小叔牛逼!”郑小垫咋咋呼呼地跳过来,抽出枝条欣赏一圈,又插回去。撅着腚吭哧吭哧抽了根杜鹃花的枝条,塞到男人手里,“小叔,开这个,开了花咱别雪人头上!”
手心里的枝条干枯刺手,男人轻轻抬手看了一眼,一绺纯白烟雾慢悠悠注入枝条,几息之间,枯枝生芽长叶打苞盛开。
郑小垫掐了花扭着去装点雪人,男人轻轻偏头看着丑萌的雪人,抬抬手指,接了一片雪花。细小的雪花在掌心跳跃,男人悠闲得像是饭后小憩,细长的手指绕着雪花拨动,眉眼微动,低声地呢喃像是叹息:“差不多了……”
王九五感觉身上一冷,忍不住抱紧了自己,下一刻又感觉到了温暖。医院冬天的空调是恒温在二十度出头,对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是暖和得叫人忍不住舒展开了。
来来往往的人仿佛看不见自己,男人的一片红纱卷着他往前走,王九五看着两边,住院部的家属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有打电话借钱的,有愁眉苦脸看报告的。
前行骤停,男人微微垂头看着一个打电话的大姐。面善的大姐捂着嘴,声音哽咽地跟对面说话,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什么是恶性肿瘤?”男人悲悯的目光不似作假。
王九五有些共情,同情地看向大姐:“算是一种绝症吧。”
不理解,男人的瞳孔流转光影,透过门看向了里面,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皮肤下经脉交错,肌肉相叠,骨骼关节有些劳损,胃部有一团阴影……男人不知想了什么,转脸什么都没说,继续前行。
到了顶层,男人突然问了一句:“比自身活跃强大的力量寄居在身体里,你们无法承受的,就叫恶性肿瘤是吗?”
很突然的问题,王九五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回答:“也不是,我们有很多病都算绝症,肿瘤只是其中一种。”
“啧~真脆弱啊……”突然轻佻嫌弃的声音,拉长了尾音,反倒带了些人气儿,也不隐匿身形了,伸手推门就进。
管子插了满身,陈妈妈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陈宁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听见门响,有些烦躁地想冲进门的护士发脾气。
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嘘……男人笑着轻声提醒:“轻声些,别吵醒她,吾的时间不多了。”
前行的身影像鬼魅一般,男人的指尖点在病床上,叶子紧闭着眼睛,食指尖点在眉心,男人的声音里听得出怜惜:“再撑几天就好。”
纯白的灵光缓缓倾注的眉心里,面容皮相都透明起来,脑子里一颗大大的肉瘤在缓缓跳动。白皙的手探入头颅,就像探入水里一般流畅,修长有力的五指捏住了那颗肉瘤,生机逆转,那颗肉瘤渐渐萎缩,最后消失。
抽手,男人抬眉看了眼陈宁,回答了他满脸的担忧:“她借身体给我半个时辰,条件是拿走你母亲脑袋里的这团能量,吾倒没想到过,这在你们这儿叫肿瘤。”他还以为被封了修为,叶子想着找点儿别的途径强化自身呢。
陈舅舅不在,他这会儿焦头烂额,对着黑岭往外疯涨的黑水晶束手无策。失去控制的黑水晶软得像透明的软胶,无孔不入地往外恣意生长,吞噬了一切接触的生机。
病房的一切都通过电话汇报过去,陈宁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有点儿失真:“舅舅,小叔带走了王九五,我妈妈的肿瘤是他移到叶子身上的,他刚刚……刚刚徒手,拿走了肿瘤……”
陈舅舅双目失焦地盯着办公桌,想了又想,按下内线电话。
而另一边,王九五看着男人慢悠悠地路过病房,深夜的病房静悄悄的。他以为男人在病房门口会顺手发发善心地拿走老头的肿瘤,没想到只是站了一会儿,转身拎着王九五从窗户一跃而下,瞬间消失。
朱野的追踪显示器又开始疯狂闪烁,只是残次供体的定位已经落在了黑岭深处,他倒不敢迎难而上。
跳楼还是太刺激了,王九五紧张地闭紧双眼,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王九五感觉冷空气扑面而来,睁开眼,已经是空旷的山谷里了。
一堆雪白的齑粉堆在黑色干枯的草根处,几具正在齑粉化的白骨倒在地上,甚至还看的出动物的形状。白蛟也俯首在角落,头顶的黑蛇完全脱离出来,此消彼长,黑蛇身形暴涨十倍,白蛟明显身材缩水不少。
男人赤足踏入地面,仿佛沉进水里,一瞬间地面虚实互换,王九五感觉自己落水了,不可遏制地下沉。
地面之下的世界似曾相识,光亮的山谷绿叶伴着潺潺流水,除此之外再无声音。王九五低头看自己脚下,很快就看到远远的,地上几块大石头上躺着人,随着慢慢下沉,看得越发清晰。
于钟于烈还有那些桃花村的妖,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像三伏天晒衣服一样,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地。
脚趾点在半空,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些疲惫:“你先在这里待着,这里安全。”
当然安全,这里出不去也进不来,跟囚笼没有区别,王九五快走一步想抗议,但是走路的总快不过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