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大得甚至有些空荡，雅致的茶台，古朴的木制八仙椅甚至没有刷漆，只是木头本色，看不出什么木料，但即使是毫无研究的陈宁，也能一眼看出这木料价格不菲。
脚底做了透明的回字形状小渠，精贵的小鱼在培育绚丽的水草里游着。主人椅上铺了软软的绣垫，满绣的松鹤看着别致大气。
“舅舅……”陈宁有些怕这个舅舅，但是他不得不说，“那是叶子的小叔。”
冷淡的眼神扫过这个不成器的大外甥，男人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点开了桌上的屏幕，转过去给这傻孩子看。
被抓到的供体都在狭小的玻璃缸里，单人单间。往年失踪的，报死亡的妖大多在里面，细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它们的血液，背景墙上是满满一架子的药剂，标签上简洁概括了效用，标记了名字。
“医药用动物实验，每一种新药的问世，都要死无数小白鼠，兔子，甚至别的动物，可这些药会救回更多人的命！”大力拍桌的手隐约发麻，男人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精于算计的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晚辈，语气倏然转换，温和又慈爱，“宁宁，你妈妈生病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平日忙，好不容易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叶子的事情，陈宁看着舅舅，有些急切：“我妈怎么了？”
“这里长了个瘤，恶性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男人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头骨上，面上的悲伤终于有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力感，“她不知道，你爸和我都知道，目前研发的药只能控制，没办法根治。这个供体极为特殊，只要拿到他的血样，就有很大机会完全治愈你妈妈。”
“只要血样？”陈宁眼睛亮了，两全其美自然最好，“如果只要血样的话，我可以找叶子来。”
得到想要的回答，男人坐回椅子，满意地点点头：“宁宁，你妈妈的命就在你手上了，去吧。”
车子行驶出去，远远的黑岭村出了大乱子，恣意生长的黑水晶像是雨后春笋一般野蛮，逼得村民不得不带着家当连夜往外逃。
郑小垫和叶子挤在屋里看那些猎物的皮毛，见过的没见过的，二虎子得意洋洋，恨不能把自己的战利品铺满房间。
外面传来地震一般的轰隆声，村子站岗的人敲响了锣，响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所有人一瞬间拿着家里值钱的东西，迅速装好，三分钟内带着全家能动的活口，都聚集到了村口。
二虎子慢了一步，郑小垫和叶子着实不太适应，拖着二虎子最后到。村长瞧了一眼他们，没说话，点齐了人：“所有人，查点好自家人，天亮前到地方再休息，走！都别回头！”
队伍都起来，老人孩子在中间，打头和队尾的都是青壮年的好手。郑小垫和叶子走不快，二虎子护着他们俩走在队尾，郑小垫不知道村规，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不守舍地迅速回头，一脚踩空，险些摔个狗吃屎。
眼疾手快捞了一把，二虎子把人甩在肩膀上扛着，低声警告：“别朝后面看，当心冲撞了守村的大仙儿！”
叶子本来还不好奇，听到这话，也悄悄朝后面瞟了一眼，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转脸过来继续赶路。
队尾三四米的地方，两个巨大的兽影像护卫一样跟着，再往后，山村已经被黑水晶吞噬了小半。
陈宁的车赶来的时候，村民已经到了国道附近，车子装不下这么多人，陈宁着急带着叶子走，留了助理跟郑小垫等车子过来。
冬季太冷了，叶子走了半夜的路，有些着凉，歪着脑袋靠在车座上睡着，如果此刻陈宁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叶子已经发烧了。
病理报告和陈宁哀切的眼神格外打动人，头昏脑胀的叶子点头，她披上了新羽绒服，走近了玻璃缸。
半个小时后，叶子裹紧了羽绒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手里的一管血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不像人的血，倒像是流动的红宝石。
“拿到了？”陈宁眼睛一亮，不能一起进去，他担心得坐立难安。
敛住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手上的针管塞进陈宁手里，嘶哑的声音有些失去了女性的娇嫩：“处理好了，直接注射就行。”说完就抬起虚浮的脚步晃晃悠悠往前走，陈宁并没有发现她的去向并不是车位。
唯一的救命药在手里，陈宁谁也不放心，亲手送去办公室，又跟着陈舅舅亲自看着这支药剂检验，注射进陈妈妈的身体。
天黑前，陈妈妈的体检报告送过来，阴影消失了，甚至连肺部的几个结节都不见了，这具身体每一个部分好得甚至像二十岁的鼎盛期。
陈宁还沉浸在母亲恢复的喜悦里，陈舅舅眼神却深邃了下去，十毫升的血就能抵消恶疾和快四十年的岁月痕迹，而这样的灵药，他有一整个人。
“体检报告不好吗？”陈妈妈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两人，伸手抽过来看了看，“这不写着挺好吗？血压都下去了，我还说再高点就吃药了呢。”
陈宁高兴着高兴着就想起来叶子了：“舅舅，我去找小叶子，你跟我妈先聊着。”
司机还在车里看手机，见了陈宁赶紧收起手机，等着吩咐。陈宁低身看了眼后座，心里有些隐约地不安：“叶小姐呢？”
司机摇头：“没看到。”
当然没看到，陈宁接到了舅舅的电话，完美供体跑了，观察缸里只有只剩一口气的叶子，和一口气都没有的艾格尔。
刚松口气的医生又进入了紧急状态，停尸间里的艾格尔甚至连块白布都没盖好，兵荒马乱起来，甚至连推药瓶的护士都要跑起来。
而另一边，金蝉脱壳成功的男人轻轻拢紧衣服，美丽的眉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看似在思考。
“叶姐……”郑小垫扒拉着车窗，没看仔细，远远的挥手，转头就催司机，“师傅，那是我姐，车停过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