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山野呼啸的北风带来惨烈的哀嚎，听着都叫人瘆得慌。
嚎累了，啪嗒一声躺倒在雪里，王九五在冰冷的积雪里怨天怨地，恨东恨西，两分钟后还得窝窝囊囊起来。现在他要做的是赶紧活命，回学校复学，找工作，考研考公，而不是把自己冻死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寂静的夜本来就恐怖，天寒地冻，连蝉鸣虫噪都没一声，除了令人牙酸的咕吱咕吱的踩雪声，只有呼啸的风声，怎么听怎么瘆人。
走了半宿，累得不行的王九五停下想休息会儿，脚步停下，背后清晰又低浅地传来一声“咕吱……”那轻轻一声犹如恶魔绕耳呢喃，王九五瞬间汗毛直竖，僵硬了脖子，不敢回头。
僵持了几分钟，背后的声音又起，咕吱，咕吱……到第五声停了，温热的温度点在后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出一声疑问的“嗯？”好听的尾音轻轻拉长，不带一点儿恶意。
王九五缩了缩脖子，微微侧了一点脑袋，眼珠子恨不得转到背面看清楚。
青丝散乱如瀑，发尾一寸红赤如火，在黑夜里散发着细碎的红光，亮度很低，在雪夜里并不算扎眼，所以跟了一路都没被发现。
不是什么山魈精怪，王九五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迅速转身。艳丽的脸庞带着兔子一样呆萌的表情，一双妖媚的狐狸眼竟然如同小鹿一般无辜又可怜。
视线往下瞟了瞟，交领红色纱衣仙气飘飘，但是双手已经冻得有些苍白，一双赤足踏进雪里，呈现出令人心疼的青灰色，显然已经冻伤了。
王九五下意识要脱自己的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冷空气挤进来，一个激灵，他又清醒了。他也算善良，但是做不到舍己为人，他只能没话找话地打哈哈：“天儿怪冷的，你那么厉害，不能冷吧……”
男人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学着王九五的样子拢紧外套，不太理解，轻轻吐了一个字：“冷。”
可怜是刺痛善良的刀，美貌的善良尤其锋利。王九五深呼吸，还是没过自己良心这关，摸摸索索半天，把自己夹层的毛衣脱了一件儿给人套上。
“嗯？”男人有些惊喜地瞪大双眼，宽松的灰色毛衣在冬天的户外并不算保暖，但是男人明显感觉到了温度，双手托起毛茸茸的袖口，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暖暖笑着，乖乖站好。
看来还是怕冷的，王九五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看男人的双脚，一咬牙……匀出去一双袜子。
灰色袜子补了三个洞，看上去有些寒酸。套在脚上，男人感觉到了温暖，跺了跺脚，感觉新奇。
“谢谢。”男人笑得很乖，前进一步，几乎贴着王九五，“走呀？”
王九五叹口气，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背后传来一声闷响，王九五迅速回头，才发现男人摔了个屁墩儿，有些懵懂地看着自己套上袜子的双脚，不太理解自己怎么就摔了。
似乎看着怪可怜的，又有些蠢蠢的可爱，王九五伸手，语意无奈又透着些愉悦：“我牵着你走吧，再翻过前面这座山，应该差不多就能看到村庄了。”
男人看着递到眼前的手，黑黑的毛线手套里面是绒里布，看着怪暖和的。
两分钟后，王九五痛失右手手套，温热的手握紧了男人冷透的左手。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右手戴着手套，一路还在好奇地观察自己新获得的手套。
说来也奇怪，牵着人越走越精神，王九五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单方面聊天。说见鬼的天气，该死的山路，说着说着，王九五就觉得有些奇怪。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王九五止住脚步，回头看人，“你怎么到这儿的还记得吗？那啥之前那个炸了……”
那一双眼睛干净，迷茫，写满了无辜。
继续前行，王九五仿佛完全放开了心房，碎嘴地吐槽着复学后要面临的四六级证书，考试，说考研考公的前途渺茫，说工作说没就没还没给赔偿，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男人不太明白王九五的情绪，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他不看路，也不看风景，只是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真暖……
“对了，一直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王九五一把拨开面前的树杈，呼啦啦一阵积雪从树杈上降落，淋了他一头一脸。
不太理解，男人伸手又扯了一下树杈，积雪又落了一阵，真有趣儿！男人眼睛一亮，伸手还想再扯，被王九五握着手腕制止了。
男人撅撅嘴，说了句：“也行。”
“啊？”王九五一下没反应过来，掸了掸落了一头一身的雪。
“我名字好像就叫，也行。”男人有些委屈，眼尾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要哭了还是冷的，可怜巴巴的声音问他，“不好听嘛？”
奇怪的名字，王九五连忙摇头，哄人的成分居多：“好听好听……不能哭，这么冷，眼泪冻起来会伤到眼睛的。”
被哄开心了，男人跟着王九五往前走，右手跃跃欲试地想拉扯每一根路过的树枝，积雪劈头盖脸的落下来让他感觉很愉悦。
又被淋了两次，王九五忍不住有些凶凶地转身：“不要扯了，淋雪太冷了，我会感冒的！”
不太理解，但是男人点头，表示他不会再这样了。
天亮前他们牵着手站在了山顶，看到了还需要再步行翻过的两座大山，王九五心口一阵堵得慌。雪地里太难找食物了，王九五那点儿仅有的野外生存本事找到的食物有限，自己吃都勉强，还要分一半给男人。
“好高啊……”男人眼睛亮亮的，即使穿得单薄，看着皮肤都有冻伤的痕迹，但是他好像没有察觉，只是新奇地看着山峦，像一个第一次看山的孩子。
开心个屁……王九五看向男人的脸，瞬间又郁闷全消。美色就是这样，有神奇的力量，能抚慰大部分负面情绪。
“太阳出来了！”男人欢呼雀跃地想要一屁股坐下来看日出。
看了看男人握紧不肯松的手，理智说他们应该趁着天亮赶路，王九五实在没忍心，坐下后看了看天边慢慢圆润的咸蛋黄。
温度渐渐升高，王九五正想说继续走，男人已经脑袋一歪，靠着王九五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