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嘈杂,还有常年透风的冬冷夏烫。
跟着扛了包,送了砖,戴着安全帽,王九五感觉还不算热的天气里,头发已经被热汗完全浸湿了。
“你这小瓶子两口就没了,再去买水要跑好远。”五大三粗的工头凑了过来,他看王九五跟着检查组过来,却又并不合群,推断应当是个关系户,特意凑来刷个脸熟的,“这个杯子是咱们工地的标配,新的,给你装了凉白开,不嫌弃的话就拿着。”
“谢谢大哥。”王九五接过来,颇为感激,这次出差要在这里呆一个星期,来得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偏偏组里人都不熟悉,他跟着老韩去过别的工地,自然知道在里面生活并不便利。
“一会儿放饭了,走吧,错了点得饿一顿。”工头拍拍王九五的肩膀,领着他去发盒饭的棚子领饭。
盒饭吃着,王九五看到组里的人也在边上蹲着吃盒饭,边吃还边讨论着工作,看样子也顾不上自己。
“吃完饭我跟着你吧大哥,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王九五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儿肉,面无表情地嚼嚼嚼,找点儿事也能干,总不好闲着,好不容易找个愿意要在校生的工作,得眼里有活。
“行呗,带你转转。”工头爽快得很,他下午也没啥事。
跟着穿过钢筋水泥,王九五听着工头仔细的解说,不由地跟着连连点头,跑了一圈,他大概了解了七七八八,但纸上谈兵是一回事,实际却又是一回事。
“天黑了,你们该回酒店了。”工头看了看时间,这个关系户没有架子,肯学,要是以后管事,下面日子要好过很多,“我送你过去吧。”
行吧,早点回去睡觉,今天一天干了不少力气活,身体已经累了。
面包车装了两车人,王九五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听着其他人说今天哪里检查出了问题,明天还有哪里需要重点检查,晚上到酒店跟公司汇报什么部分,预计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次工作。
“老板说这次带你过来,就是让你看看学习。”组长突然想起来这个人,面上提点了几句,“到了工地你可以跟着工人看看流程和操作,我们这次事情比较多,没办法特意腾出一个人带你。”
原来是这样,王九五腼腆地点头:“好的,组长。”
组长面上没多说,心里直嘀咕。实际情况,是小老板私聊他,要他带着这个新人出差,多留几天,也没说派什么任务。
酒店是按照出差标准订的普通快捷酒店,大家都还有后续工作,也没有多聊。钻进房间,王九五洗了个澡,想了想给王十打了视频。
刚刚接受了自己现状的王十接到了视频,还有点儿恍惚,不冷不热地问:“找我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我这两天感觉自己精神不错,今天扛了几个麻袋都没感觉累。”王九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闲聊一般,“出差可能要一周,我问问到时候回去,我不会生命都被用干了吧,现在我能离开你身边多久?”
沉默,王十垂着乌黑的眼眸看着小小屏幕上的脑袋,诚实又低落,语音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随便多久吧,她不要我了,连同你们都不要了。”
先是一喜,王九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那我不是又活了?”很快又皱眉,紧张得不行,“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可能是……到了寿限就要死了吧。”王十按掉了通话,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与往日的不同。其实也很适应了,因为他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五感在退化,会饿会渴。
自由了,王九五在大床上打了个滚,激动得恨不得武一圈,捏着手机正想要给家人打电话,突然又低落下去。
给谁打呢?奶奶不在了,王锋现如今致力于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根本也不可能有空跟自己闲聊。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王九五还沉浸在孤苦一人的悲戚戚里,没有来电显示,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诈骗电话吧。
但是孤独太磨人了,王九五还是接听起来了,诈骗就诈骗吧,自己就当听听人声。
“出了点儿意外,你方便帮我找个结实点的临时容器嘛?”里面的声音很像王十的声音,但是明显偏女性化得多。
几乎是瞬间,王九五就猜到了是谁,并不想帮忙,目光随意落在行李袋边上的一个小挂件上,那是一个扫码送的硬橡胶小猫的造型,很结实,蹭得很一块白一块儿都没掉一点皮。
下一秒,一声谢谢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像一根羽毛一样轻盈,那只橡胶小猫被充盈生机,溢出的灵光像洋葱一层一层将本体包裹得越来越大。
“再大就不太像猫了。”王九五看着裹洋葱裹得起劲的某猫,忍不住发言。
“啧!”奶牛猫舒展着筋骨,又给自己裹了几层,将里面几层压得严严实实,再无空隙,外皮又迅速拟化出皮毛,软软的,颜色灰灰的。
王九五实在没有忍住,又提醒了一句:“这本来是只白猫,只是有点儿脏了……”毛发随着空调风轻轻摆动,停顿一秒,花白复刻毛色瞬间褪色,雪白得有点儿刺眼的颜色在顶灯的照耀下甚至有点儿反光。
“小子,这几个月我先跟着你,你负责供养我。”白猫舒展脊骨,摇头晃脑看着倒没有什么攻击力,“你的命是我分出的力量续上的,吃你点饭不为过吧。”
不行,不能……脊骨咔嚓作响,这是威胁,王九五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连忙喊出声:“应该的应该的!”
呵!自愿的就行,被迫自愿也是自愿嘛!白猫抻开身子,一个轻松的腾跃落在床头,大大咧咧地窝起来:“这里我要睡,你睡边上去!”
行吧,床大,王九五看着白猫窝着就睡,也不敢出声,委委屈屈地缩在床尾,枕头也没有,只能抱着被子将就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