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就不便宜的越野车开进了山里，越往里人烟稀少，如果不是山里长大的，怕是掉头就走，没胆子接着往里踩油门了。
踩到底的油门慢慢松开，锃亮的皮鞋挪到了刹车，慢慢地踩到底，车停了。王锋脱掉了黑色西装上衣，略微肥壮的身子滑溜出来，锁车门，揣钥匙，点火，抽烟，深深呼出一口气，烟圈随着山风飘出去很远。
脚下熟练地踩着小路的杂草，手上拨通了电话，王锋压低了声音，有点儿兴致不高：“小九，我从小路山上去了，你别担心，咱奶奶你还不知道嘛，腿脚比我们都麻利，不对……山上有生人，先挂了，一会回给你……”
电话挂断了，王九五心里越发感觉不妙，但是王十目前还没回来，韩霜降和自己已经坐上了车，老韩给他们发了资料，自己靠着车座靠背假寐。
山上确实有些怪异，村庄被冲烂了，原本就荒废的房屋本来就不堪一击，只有两家的房子因为常有人住，虽然也坍塌了，但是明显要碎得大块儿得多。
一群穿得白乎乎的人在废墟里翻找，王锋像小时候一样，躲进了树丛深处的山洞里。山洞离地五米左右，隐没在树冠后，是村里人储备抗灾粮的地方。
小时候闯祸，王锋和王九五常常躲在这里，等天黑透了才爬下来回家，虽然少不了一顿打，但是因为蜡烛也是要花钱的，摸黑挨揍的话，小孩子总要比大人眼睛好些，跑得灵活些更快些。
山洞里依然还有很多干粮和桶装水，肉干和密封的糖罐子。王锋像小时候一样趴在洞口，拱在树叶和草丛里，一双眼睛眯起来吃力地查看远处的情况。
白色工作服分散在村庄的角落，翻找着什么，旁边还有小型挖掘机。王锋拿着手机调整镜头，拍了几段给王九五发过去。
车子行驶平稳，老韩没忍住看了一眼这个孩子，一上车手机就没停：“要有急事，可以先回去。”
“没……没事！”王九五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坐直了身子，工作不好找，得积极点。手里快速回了王锋：赶紧走！别管那边了。
有人喊找到了，白色工作服仿佛落进锅里的白芝麻，顺着力道颠到一起。
看不清，王锋探出一点身子，手机摄像头拉到了最大，只能隐约看到他们挖出来一个小木箱子，透着阳光反射出绚丽的流光。
“走……去坟地……”风声隐约传来只言片语，王锋皱眉，转身就从山内的暗道往村子坟圈爬。
村子的坟圈并不隐秘，但是因为在深山，又阴森森的，平日自己村里人都不太来，不要说外人。
坟地旁边放着一排排集装箱，白色工夫们蜂拥而回，一盒拳头大的美丽鳞片被众星捧月般送了回来。
坟地在洼地，边上有一棵树，一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树，树干粗壮，叶子稀疏。王锋循着童年时的秘密小路进了树干内部，小时候灵活，体积也小，现在笨重又臃肿，废了好些力气才爬上去。
小小的树洞上隐蔽地露出一双眼睛，王锋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放进小小的树洞里，小时候在里面还能睡觉，长大了再进来，感觉自己转个身都费劲。
集装箱中间巨大的透明罐子里诡异的蓝色液体泡着个人，王锋眼睛早被过多的电子产品磨钝了，此时此刻眯起眼睛用尽全力也没看清楚。
啧！不行，王锋往下倒腾了几下，想靠近点看清楚，然而刚从树洞里退出来，就被人按住了，脸贴着地面，甚至能闻到山里泥巴特有的腐烂肥沃味道。
混乱又紧张地交接后，王锋听到了一个傲慢的声音：“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价值。”
“畜生！”苍老的声音骤然叫骂起来，罐子里传来了剧烈的震荡，王锋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他努力挣扎，像一只被人按住了脑袋的青蛙，努力又拼命，滑稽又可悲。
“放开他！”玻璃碎裂的声音又响又脆，老太太一头撞在罐壁上，头破血流，满脸的血看着像是地狱的恶鬼，诡异的速度不说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妇，甚至不像是个人类。
巨大的肉体撞到硬物的钝响，老太滴血的手抢过小木箱子，撞翻了一群年轻力壮的白工服，血侵染在鳞片上，老太太一个翻滚，撞开了几个人，拉起王锋喊了声跑，就开始没命地往深山跑。
“奶……”王锋被带着跑，两脚几乎离地，灌进来的风呼啸着遮掩了他的声音。
背后的枪声和人声，乱得王锋胆子都快要吓破了，去势一顿，王锋看到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有一个圆圆的血洞，心里更加慌乱，身子一沉，跟着老太太摔到一起，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十几分钟后，加大加厚的罐子再次注入了加倍的蓝色液体，锁住了老太太，王锋被一根麻绳随意地绑在了树干上。
“奶……”王锋没憋住，眼含热泪，“咱家这是得罪谁了……”
老太太啐了一口血，盘腿坐在罐子里，鳞片嵌入皮肤，倒显得脸上的伤更加狰狞可怖：“打小你心眼就比小九多，偏偏运气就要比他差许多，今儿要不是你在，老娘就跑掉了！”
怂叽叽地缩脖子，王锋没敢吭声。
“刺激不够，她一直维持着人形。”癫狂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兴奋，埃格尔恨不能把脸贴到罐子上，挑着眉指挥，“加两只药，逼她变回去！要本体的血液才有研究价值！”
“替身那边瞒不住多久，最迟明天晚上我要飞回去。”傲慢的少年音由远及近，“这边处理好就移回去，别被那边发现了，不然我会很难做的。”
“现在你是我老板，当然是你说什么是什么了！”埃格尔亲手推了两只药剂，癫狂的眼神追随着玻璃罐里的老妪突然痛苦地开始挣扎，兽类的嘶吼痛苦又狂躁，老妪瞬间在罐子里转换成了一条雪白蛟龙，疯了一样四处撞罐子。
一切都是徒劳的，埃格尔歪着头，他死而复生，更有心得，新研发的药剂专门针对这些生物，除非遇到那个强过他思维上限之上的神经病， 谁来他都能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