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带着花朵的芬芳和青草的味道，山里的草木都随着山风摇曳，看着让人格外。
撕裂的空间露出流光溢彩的黑洞，王九五一个跟头滚出来，实在是不太体面。王十一脚踏出来，黑洞碎成一片光斑。
集装箱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两个人在装车，王十只是看了一眼，就领着王九五上山。
“去哪里？我奶是被他们抓走的吗？为什么不抓个人带路？”王九五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实在不理解王十这漫无目的还走得这么沉稳。
“到了。”王十伸手拂开遮蔽的草木，打头进了山洞，擦肩而过十来个白工服，仿佛没看见似的。
山腹已经被掏空了许多，里面豁然开阔，机器轰鸣不停歇，埃格尔坐在休息区吃盒饭，头顶挂满了布娃娃，还有两个助手忙碌着把履带传送来的布娃娃挂上天花板。
布娃娃砰一声变大，这次没有变成人形，只是布娃娃放大版，打着色彩补丁的四肢舒展又飘逸。埃格尔塞了满嘴的饭菜，一双眼睛痴迷地盯着那水母舒展般的布娃娃。
轻轻地崩一声，等身大小的布娃娃碎成漫天碎布头，室内无端起风，碎布头顺风飘走，挡在了空地上。
王九五吓得后缩一步，躲在了王十身后，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
“你奶奶在那里。”王十顺手一推，把人推到机器区，想了想，又准确了一点，“一部分在那里，剩下的八成追不回来了。”
那里有一张随意摞着的蛟龙皮，机器里还有没有完全研磨碎的骨头。虽然不知道，但是王九五已经感觉到了从内心深处弥漫的悲伤，他上前一步，看到了蛟龙皮上挂着的银铃铛手镯，那是奶奶一直戴着的，说是家里传的，要留给孙媳妇……
啪嗒，一个白工服被电线绊一跤，伸手扶住了蛟龙皮，借着这力道，蛟龙皮滑下架子，不像软和的皮料，倒像是金器铮鸣。
这一声金属脆响，仿佛断了王九五脑子里那根弦，透明的空气突然扭曲， 比皮子小两号的浅红蛟龙腾空而起，红着眼睛用身体疯狂地撞击仪器设备。
布娃娃微微歪头，身量骤然飘至，圆滚滚的没有五指的手硬是凹出了手指和手掌，一把将蛟龙脖子擒住。这场景像极了美少女手持丝带变身，只可惜，没有美少女，只有一个流水线的补丁兔子等身玩偶，也没有仙气飘飘的丝带，只有一条浅红色的蛇形蛟龙。
一只手探出去按住了兔子施暴的手腕，王十刚要硬碰一次，兔子的时间已经到了，砰的一声化作漫天碎布片，几乎是下一秒新的兔子从天花板落下，膨胀，第二秒便恢复了等身大小。
落空的手撤回，王十正面看向那只有点儿丑萌的兔子，突然又很期待她完全醒来，看到自己的容器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会多嫌弃。
“杀了他！”埃格尔举着枪跑过来，撞翻了盒饭，油汤洒了一地，看着脏污糟心，极致的兴奋和狂喜让他看着有点儿精神不太正常，“杀了他拆骨剥皮，足够给你买一座山的布兔子！”
补丁兔子的脸本来是意识流，没有五官的，但是此时此刻，双眼的部位圆圆的发着幽深的水色光芒。
“快跑！”王十一巴掌甩在红蛟的脑袋上，这个蠢货竟然还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一滴水怎么敢跟汪洋叫嚣？
整座山都在颤动，王九五顶着银白的蛟龙皮无头苍蝇般往外钻，王十喊了跑，自己却并不急着跑，只是显了形，漂浮在空中，就像水母在海里漂浮，优雅又随性。
兔子慢悠悠飘过去，脸贴着脸看着王十，周围的叫杀声，嘈杂声，都变成了虚无的白噪音。
心尖上软软地被人用最柔软的皮毛抚了过去，王十睫毛颤了又颤，这样粗制滥造的补丁兔子，唤出温柔缱绻的“阿离”，真真是没办法不让他不舒心。
“醒了？”王十有些别扭地后退一步，有点儿期待又有点儿挂不住的羞涩，张开双手，声音都温柔起来，“我的伤都养好了，要不要……要不要回来？”
兔子没有炸开，只是气球没气了一般蔫巴了下去。水色的灵光一阵风飘了王十满怀，整座山都在剧烈摇晃。
阴柔的眉眼越加柔美，王十的声音也娇柔许多，俏皮的回眸落在持枪偷偷靠近的埃格尔身上，灿然一笑：“谢谢你的礼物，这些兔子我很喜欢，虽然它们都不是很经玩。”抬手，天花板上的兔子瞬间消失。
山崩地裂在此刻成了纪实，抢器械的抢器械，逃命的逃命，这些都不要紧了。王十被薄薄的水色灵光覆盖，像包裹了坚硬透明的糖衣，慢悠悠地低飞在下山的路上。
整座山慢慢下沉，这里的山龙王已经殁了，连残骸也存不下，没有魂的山体，开始崩塌，山下镇着的深渊慢慢吞没了整座山和山上没能逃离的全部生命。
埃格尔领着人连滚带爬，折损过半逃离了山体范围，消失在了相连的深林里。
山脚下流过的小溪平日里安安静静，即使山崩石裂，也没有加快它的脚步。王十停下的时候，正是看到王九五缩的小小的，环紧了那张白色的蛟龙皮。
真可怜，王十连皮带蛟一起拎起来，像买死黄鳝一样晃了晃，钝钝的脑袋灵机一动……
天亮的时候，王九五像块儿用完的抹布似的被丢回院子，和黑白花卷到一起，倒真像块儿用旧的抹布。
“先养着，平复了情绪变回来稳定几日再出门。”王十看着两条抹布，有点儿闹心，这个点太早，连阿姨都没过来做早饭，脚下灵光一闪，人已经到了主卧。
孤枕难眠，天快亮才睡下，韩霜降迷迷糊糊感觉怀里一热，半睡半醒睁了眼，咕哝一句：“回来了？”
“嗯，睡吧……”王十轻轻哄着他睡，自己也合上了眼睛。
树干上的黑白花晃了几下，有点儿不太满意地挤了挤王九五：“新来的，挪挪，挤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