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哭喊向来都是惊天动地的,虽然局外人并不理解。
驼驼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因为他是跑来的,光着脚。精致爱美的人,头发油乎乎地塌了,妆没卸,糊了一脸,脚上有不少擦伤,衣服蹭得灰一块黑一块,但是背着的小布包倒是没脏一点儿。
门铃催命似的响起来,阿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哎哟,这是遭人抢了?”
“小十……”拉长的尾音带了一点哭腔,驼驼扑过去的时候,就哭开了,稀里哗啦,惊天动地。
才从纠结自己和一分钟替身布娃娃的烦恼里挣脱,王十又掉入了一个更大的情感官司,来龙去脉驼驼哭着,断断续续,零零碎碎,混乱地说话。
“我记得,你当时就没看上他,怎么能又搞一起呢?”王十抬手,从驼驼的布包里抽出一张手绢给他擦了擦脸,绣花的帕子比卸妆湿巾都好用,两下脸就干净了,看着也舒服得多。
“他送我花,陪我去跑工作,给我买奶茶……”驼驼回忆的时候,整张脸都带着点儿幸福的温馨。
“嗯,奶茶确实好喝,配点儿鸭货,一定要甜辣口……”黑白花越说声音越小,眼看着王十眼神犀利地甩过来,赶紧游走了。
“什么声音?”驼驼突然瞪大了双眼,四处找声音来源。
“手机吧,可能阿姨在看手机。”王十瞪了一眼树上,轻轻拍着驼驼后背,声音轻软了许多,“不是挺好的?他符合你对爱情的所有期望,你应该很满意才对。”
“他劈腿了!”驼驼咬紧了后牙槽,眼泪一点儿都不争气地滚落,“他说回学校,我想去给他个惊喜,我看到……”相拥的男女,亲密地同坐一辆车远去。
他没有上前质问,只是手机发了消息,得到地消息不过是腻了的结束。
“小老板回来了!”阿姨快步从院子穿过去,欢欢喜喜地开门,嘘寒问暖,“哎哟,快!这外面要下雨了,阴得很!”
“他会后悔的。”王十垂眸,掠过驼驼看向那只布包,轻轻点头,“你很好,他会后悔的。”
“后悔也不要他了!”驼驼握紧了拳头,看着韩霜降一身风尘仆仆而来,心里不由一软,尾音都颤着,“他很爱你……”
“也许吧。”王十挑起眼尾看着逆光而来的人,声音恹恹地没什么精神,“不过五十年,爱不爱的,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我觉得你倒没那么爱他,我以后要跟你一样,最爱自己!”驼驼暗自发狠。
瞟了一眼,没说话,王十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后背就撞进了韩霜降的怀里。韩霜降双手收紧,整张脸都埋进馨香的颈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口气:“跟我爸出去太累了,想你了。”
“嗯。”王十轻轻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驼驼的后背,哄孩子一样,“一会儿吃饭了,你去洗脸,阿降去洗手。”
驼驼去洗手间的时候,还有点儿抽泣,下眼睑红红的,像只揉过眼睛的小兔子。
王十被抱着,偏着头看着驼驼,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后山的小兔子。
那时候他们有一座山,山上有很多小兔子和山鸡。红烧油炸上火烤,他都很爱吃。只有一只先天不足的纯白的看着可爱,当宠物养在脚边很久。
一通一通电话打过来,驼驼也不拉黑,也不接,只是一遍一遍地挂断。
另一边,王九五捏着手机在院子角落不断打电话,王锋的手机关机了,备用机也没有人接,实在没办法,他拨通了丽丽的电话。
“喂……”丽丽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背景音能听到王锋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了几句,丽丽低声回复,“我让他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电话挂断,王九五心里松了一半,王锋平安,奶奶应该也没大事。
吃饭的时候,满满一桌子摆得挤挤的。原本是六菜一汤,但是小胡太能撒娇了,阿姨只有个儿子很喜欢女儿,相当吃这套,不仅私心改了两只鸡,还开小灶给他额外做了两道。
韩霜降又给王十加了两个菜,驼驼点了单外卖,一瞬间桌子摆满了。情绪不好食欲压,驼驼也不管身材和皮肤了,红酒咕嘟咕嘟当饮料,也不管吃到嘴里的是什么,呼哧呼哧吃撑了也喝多了,仰面躺地上,醉醺醺的。
“我接个电话……”王九五捂着手机跑出去了,阿姨念着造孽哦,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
韩霜降单手托着王十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王十尝试再吃的手,轻轻摇头。他对王十生活作息了解,再吃下去,晚上又要睁着眼睛发呆,说撑得睡不下去。
今天饭菜合口,人多热闹,加上驼驼放开了吃,还一直给他喂,王十确实吃得有点多,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到窗外:“阿降,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明早回来,你看好他,我回来前别放他出门。”
目光点在驼驼身上,韩霜降皱眉,他今晚不仅不能抱着香软的小蛋糕,还要照顾一个醉醺醺的失恋醉鬼吗?
“王十!”撞进来的王九五差点儿被躺尸的驼驼绊一跤,满脸的慌张,“我要去救……”
“走吧。”王十拎了拎领子,看着阿姨离开,又看了一眼老韩,转身抬脚踩碎了空间,一脚踏进去,王九五赶紧跟着进去。
“现在都不背着我了吗?”老韩扶额,他真的很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是这样的……
“你照顾他,我去书房。”韩霜降舒了口气,迅速把驼驼甩了出去,说完就跑。
“啊?”老韩也是懵了,这狗小子怎么越来越贼了!
天已经黑透了,门铃响起来没完没了,老韩看了眼可视门铃的屏幕,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看着脑子不太正常,按了门铃又砸门。
隔着屏幕问他找谁也不回话,老韩看着像是喝醉的小伙子,只能打电话让保安来先赶人,这晚上真折腾。
老胳膊老腿又把驼驼拖到沙发上,一身汗去洗澡换了家居服,挽起袖子的老韩刚准备上楼睡觉,驼驼又半醉半醒开始嚎啕大哭。
看着比小降还小,身量也小,老韩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客厅睡一宿,犹豫了一下,试图把人抱到客房,嘎嘣一声,老腰危……
最后的倔强,是老韩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小毛毯给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