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小巴车更先抵达的，是试用期不通过邮件。
当然，只有一百块现金的王九五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小巴车晃呀晃呀，到站的时候，王九五实在没忍住，扶着膝盖弯腰在树下吐得七荤八素。
两个多小时的小巴车只要七块钱，这个价格，吐得再狼狈王九五也不好意思怨一句。在大巴站买了张车票四十五，坐了三个小时，终于在天黑透的时候，上了大巴。
仅剩的四十八块，王九五也只敢抠抠嗖嗖地拿八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儿面包。便宜的夜间车票，车程很慢，很多乘客上车就睡觉了。
“中间只有两个服务区，到地方会喊大家下去上个洗手间，晚上车内要关灯。”票务员检票，拉了车灯，车子发动，微微颤动，开了出去。
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大家赶夜班车，便宜也方便作息。但是王九五不太敢睡，他身上还有仅剩的四十块钱，下了大巴，他还要花八块钱坐地铁。
保险起见，四张十元纸币是分开兜里放的，因为他的衣服有些破损，看着有点儿寒酸，身上兜也多，只要留一张钱，他都能安全回去。
上半夜风平浪静，因为很多能熬夜的年轻人歪在座位上玩手机。下半夜手机的微光慢慢都灭了，到了服务区，下车的人也不多。
“有贼！”后半夜突然高亢一声惊呼，整个车里的乘客都惊醒了，票务员摸索着开了灯。
被偷的是个中年妇女，挎着个外卖保温袋，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得到里面的帆布钱夹子被一起剌开好大一条口子，只剩半张五毛的票子卡在口子边缘。
如果不是塞进去匆忙，没有整理好，边缘卡住了一点，小偷抽走钱的时候，这半张五毛撕开的声音惊醒了大妈，不然都不会被发现。
“大家不要慌，车还在开，都先自己检查一下，我这边报警，下一个服务区警察堵门，一个个搜身检查。”票务员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了，熟练地指挥。
心里一紧，王九五迅速上下翻找自己的兜，旁边的大哥一边翻自己的腰包，一边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还着急呢？你这上下能掏出五十块？”
我存折里几十万呢！王九五不服气，但是身上兜都翻遍了，最后掏出来四张十块，松了口气，听见大哥嘲讽地笑了一声，有点儿不是滋味，又有点儿庆幸。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报出了自己被偷，有零钱，有金项链耳环，大哥皱皱眉：“我包里一万现金没了，我那金链子三万多买的，也没了。”
这是最大一笔了，票务员眉头皱起来，这么大一笔钱，万一没追回来，八成要闹。
“马上到服务区了，大家互相监督一下，一个个下，不要抢，警察同志就在车门外，一个个检查。”票务员极有经验地扫视了座位区，大家脸上都是着急和看热闹，没有人是紧张和畏缩，心里顿时有了估算，小偷估计不在车上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车门外，一个一个引导着到边上搜查，赃款赃物倒是没有搜出来，所有人都下车了，一一检查完天都微微亮了。车上的行李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线索，丢东西的都登记了，车子又启动起来。
“大家保持手机畅通，警察抓到贼，会联系大家的。”票务员说着，没忍住又瞟了一眼王九五身边的大哥， 别人丢了三五百顶天了，只有这个大哥，约莫损失四万多，别闹事才好。
“大哥，丢那么多钱，你不着急啊？”王九五实在没忍住，挑着眼睛苟着脑袋看这个富态大哥，好奇得不行。
“嗨，大哥做生意，这都是小钱。”拍拍肥润的啤酒肚，豪迈地笑了，大哥摆摆手，“这次去谈生意，下车先取钱用着，这不是警察同志都说了，抓到贼给咱们退嘛！”
“大哥您心真宽。”王九五翻了翻眼睛，实在是乐观不起来。虽然王九五这一次没有损失他仅剩的四十块钱，但是他心里快速地盘了一笔账。
到了地方，坐车回去，拿了存折证件，要先去取钱。手机，补卡，衣服也补不好了，再买一套，最少要两三千啊……
“人嘛，就是要心宽一点，别想不开！”大哥戳了戳自己最新款地手机屏幕，拨打了一个电话，“喂！我晚半天到，被偷了，你给我取两万现金吧，到了要用。”
这一嗓子，车里都多看了一眼，大哥的钱丢了，面子倒是挣足了。
王九五不敢睡了，天已经大亮了，车窗外飞速倒退，捏紧了四张十元纸币，等回去就好了。手机没了，旷工一天，还搭一身衣服，这无妄之灾最少毁掉了他小五千块。没事没事，再过一周，他就发工资了。
车子到了，乘客下车，大家都散了。王九五坐上了地铁，出乎意料的，在出站口又看到了金链子大哥。
“哦哟！小兄弟，咱们有缘啊！”大哥从私家车上下来，提着一个崭新的公文包，豪迈地笑着拍一拍王九五的肩膀，“我要去小区拜访合作的老板，顺路咱一起进去啊！”
“我租这。”王九五挺直腰，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穷是一时的，他不会很有钱很有钱，但是只要努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走！”大哥挺着肚子往里走，意气风发。
院子的门开着，黑白花没什么精神地盘在院里树上的枝桠上睡着，小胡像只红色的大狗，窝在桌子上睡觉。老韩今天也没出门，泡了壶茶，坐在小胡边上喝茶看着一只文件夹里的文件。
王十睡在院子里的吊床上，慢悠悠地晃着，昏昏欲睡。韩霜降坐在小板凳上，抱着笔记本，他的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工作初也不清闲。
门铃响了，阿姨开门，一声惊呼，吸引了整个院子的注意力。没了金链子的大哥依然豪气：“婶子，韩老板在家吧？”
“小王，你怎么搞成这样……”阿姨上下打量破破烂烂的王九五，赶紧让人进来，又看了看主家，得到老韩的点头，才客客气气地招呼大哥进来，自己小跑着去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