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世界是黑暗的，光照不进来，除了偶尔折射进来的细碎天光，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水生动物在昏暗的水底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的，所以黑白花肆意地扭曲舒展身子，直到尾巴上的温热渐渐消失，黑白花才扭转着身子往光亮处奔赴。
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五个小时，破水声起，黑白花迅速调转身体，尾巴甩出水面，像抛铅球一样将王九五甩出去，自己一个猛子扎进深水。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王九五感觉周围的温度变得温暖，紧接着就是厚实温暖的迎面一击。紧闭着双眼支起身子，吐出一大口沙子，双手扑棱扑棱自己脸上沾的沙子，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咔嚓的快门声。
勉强地睁开双眼，因为潮湿，身上脸上沾着的沙子还在簌簌往下掉。
圣光柔和，美丽的脸庞上有小片鳞片纹样，发髻鱼鳍形状的彩色琉璃头饰垂下细碎的珍珠贝壳装饰，那一刻，王九五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美人鱼。
“唉？”美人鱼雌性的面庞发出了偏男性的中性声音，“老匡，是个活人？”
中年男人拎着柔软的浅灰色格纹小毯子过来，先展开毯子包住了美人鱼，这才腾出注意力，看了一眼沙尘扑扑的人，优越的记忆瞬间捕捞起过往的碎片：“小余，之前跟你借调过去出差，见过一面……你是在这附近出任务？”
干净愚蠢的眼神看向这两个人，王九五并没有什么记忆了。他本来就没有太优越的记忆力，而且只是食堂见了一面，并不算什么出色的记忆点。
“小余，拍完了吗？”礁石下的同好们高声呼喊，“我们在前面发现一块心形礁石，拍出来特别好看！”
“来了来了！”金教授从腰侧拉下拉链，纤细白嫩的两条大腿露出来，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往下冲。
“哎！小余！”中年男人一惊，心惊肉跳地双手护着跟着跑。
鱼尾巴以一种常规的但是超出王九五想象的方式变成了双腿，让王九五愣了很久很久。四周传来了清凉的海风，不远处还有带着孩子在沙滩上拎着小桶挖蛤蜊捡寄居蟹的。
安全了，松了一口气，王九五从礁石上爬下来，站好了拍拍身上的沙子，左右环顾，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新来的小伙伴吗？”同好架着专业的相机，互相举着补光灯，专业又耿直，“这个条件……出片要花大时间修啊！”
有被伤害到，王九五翻了一个白眼，又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小声询问：“金教授，能不能请您帮我……”
“你们先拍，我一会儿来！”金教授一把捂住王九五的嘴巴，臂力惊人地把他拖走，一边笑呵呵地给自己圆场，“我去补个妆，老匡快，给我拿化妆包。”
被拖出去十来米远，王九五脸都憋红了才被松开，一口新鲜的呼吸带着海水的咸味，王九五呼出一口气，就听见金教授压低了眉眼和声音：“你不要乱说话，我填的职业是啃老，你要说漏了，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实验室切片！”
王九五懂事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连连点头：“我想问你一点事情，然后借手机打个电话。”
“电话我的借给你，事情就不要问了。”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另一只手自然地揽着金教授，反手给他推回去，“这事儿太复杂了，我们也只是做些旁支末节的活，小余你去玩吧，我送他走。”
皱皱鼻子努努嘴，王九五接过手机，很快地接受了现实。现如今也只能给王十打了个电话，又借了一百块钱，自己坐车回去。
王九五原本想留个联络号还钱，但是中年男人摆摆手：“一百块算我丢了，号就不留了，和你沾了关系不值当。”
颠簸的小巴车开走了，中年男人沉默着展开毯子抱住美人鱼。
“走了？”美人鱼缩着脖子，四月初的海边还是有点儿冷，“那边确实做的有点儿不人道，我跟郑老师打了报告，以后不掺和那些事情了，就留在家里附近，带带学生。”
“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不要掺和。”中年男人眼里满是爱意，“明天要回去销假了，今天晚上还有什么想玩的？”
“哎呦呦，小余你每次来都带对象，我们这些单身狗真的是被酸死了！”同好们起哄了几句，跟着又看了看出片，都很满意。
“晚上一起吃饭吧。”中年男人被起哄得极为熨帖，他再忙也要空出时间全程陪着，流程他熟，晚上的散伙饭一般是AA，但是他今天心情极为不错，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很好，支撑得起他这句，“谢谢你们这么照顾小余，晚上我请客，带大家吃顿便饭。”
美人鱼水波纹的眉眼微微挑起，看了眼这个孔雀开屏似的男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大家不要客气，这可是个大户，我们家所有钱都是他管，紧着贵的点。”
一群人打打闹闹，笑着直奔附近出名的一家酒店过去了。
金余落后一步，背部撞在老匡暖和厚实的怀里，蓝白鳞片眼影下是挑起的眼尾：“他走了？”
厚实的手掌揽住肩膀，老匡目不斜视地托住怀里的人，脚步慢了一拍，声音压低如情人间的呢喃：“明年你就退下来了，不要掺和这些事，妈妈和妹妹都会担心的。”
“嗯。”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应允，金余往后一沉身子，懒洋洋地沉着身子让伴侣抱起他，皱了皱鼻子，孩子气地耍赖，“累了，抱我吧。”
怀里满满当当的，中年男人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不经意笑出了声：“有空就拉着你去健身房，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这才几步，就累了？”
娇纵又任性地哼了一声，金余缩了缩脖子，歪头靠在厚实地肩头：“这假发真重，我脖子都酸了……”
脚下稳得很，中年男人走得快，温柔的爱意在轻轻的抱怨里倾泻：“一会儿先去酒店把你这身卸了再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