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很快,叶子沙沙作响,风不算冷,但是饿着肚子总感觉不暖和。
“我去打电话。”韩霜降坐不住了,“哪儿有第一天上班就加班的。”
电话亮了又灭,没有人接通。
私人医院最里面的一栋楼,隐秘的地下室里临时搬来了两个大玻璃罐,注入了满满一罐子蓝色药液,关着王九五和刚刚从王九五身上剥离的黑白花。
穿着黑色工装的研究员来来去去穿梭,陈舅舅还在病房前守着,陈宁跟着研究组长在看新药。
“我根据埃格尔教授的手札混合了这两种血清,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成果。”组长把一滴混合血清滴入病毒培养皿,染色的病毒细胞迅速溃败,被同化,几乎瞬间就尽数失活。
“我妈等不了多久了,多实验几次,确保安全性,赶紧送过去。”陈宁有点儿着急,舅舅那边一遍一遍打电话来催,病房里的消息并不算好。
虽然说生死面前,众生平等。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权钱资源,都是延续性命的筹码。一支一支专研的药剂送进去,病床边的仪器有力的响声带着生命的复苏。
“管用!”陈舅舅喜极而泣,大手抓紧陈宁的肩膀,压着哽咽,满眼都是希翼,“小宁,快!快去拿药,保证药剂稳定供过来!”
陈宁跑得更加积极,看到了生存的希望,陈宁恨不得直接把地下室的两个玻璃管都抽干了。
掀起的风漩轻轻吹拂过医院,飘出去远远的,最后落在了院子里,卷起葡萄藤的几根藤须,轻轻摇晃。
没打通电话,也没耽误韩家的晚餐。
阿姨是照着六人量做的饭,吃饭的都是大小伙子,饭量大,她还特意焖了一整锅米饭,生怕不够吃。
然而半小时后,餐桌上的盘子几乎都空了,老韩同志赶回来一路几乎没什么时间吃东西,韩霜降忙了一天,又提心吊胆的,松下一口气,饭量也大了起来。
王十和驼驼挨着说明天的联谊,说晚上做完脸还能约别的,说顺路去小等姐那里看看新的工作场地。聊着聊着,两个原本饭量不大的人也吃了很多。
最主要的是,小花看着跟只猫崽仔一样,却能一直吃,吃得两大盘,堆起来比它整个身子都大。倒是小胡歪着身子吃了几口,就不太有胃口的放了筷子。
安静地收拾碗筷,阿姨默默地去冰箱翻了一下,洗了两个番茄,打了两个鸡蛋,又煮了半锅饭,保温在锅里。
天已经黑透了,驼驼也不好意思当着老韩和韩霜降的面扬言要跟王十挤一挤,起身告别。老韩背着手,咳嗽一声,一双眼睛盯着韩霜降,以眼神示意,进了书房。
眼看着韩霜降进了书房,小胡锐利目光扫向慢条斯理喝花茶的王十,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王九五和老蛟龙被抓了!”
花茶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清新芬芳,王十眼帘微掀,并不着急:“我的修为也被封了,等着吧。”
等?小胡不敢相信,再等抽血都抽干了!但是要他身先士卒,跑去以卵击石,肉搏营救,那也是不可能的,他的善良正义都是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王十一口饮完杯子里的茶,轻轻放下杯子,“报应快到了。”
报应确实到了,于忠于烈正在医院走廊里站岗守门表忠心,身体里突发的虚弱感,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秒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叠在一起像两个死人一样。
病房里几乎同时响起了急促的讯号,刚刚注射了新药稳定的心跳,又异常起来。
陈舅舅刚刚稍稍升起的喜悦瞬间崩盘,扑在病床边歇斯底里地大喊:“小宁!去拿新药!”
陈宁是跑着去的,门口死了一样的两个人没有人在意,因为病房里躺着的那位有一个权势显赫的哥哥和儿子,便没有人在意旁的。
地下室比病房还要乱,王九五看着身边的黑白花突然撑开,皲裂的皮子上流转着水色的灵光,两个玻璃罐瞬间爆裂成一屋碎片。
巨大的蛇形生物从地下室的安全梯勉强挤出去,王九五被挂件一般卷在尾巴上。
恒温保冷柜里陈列的药剂安安静静的,特殊处理的玻璃虽然有龟裂,但是并没有影响到里面的东西。
“等一下!”王九五放开了嗓门,但是面对这庞然大物的动静还是太渺小了,“把那些东西都毁了!”
而放大版黑白花根本没听到,埋头卷着人就跑,没命地跑。
仅剩的几管药剂被送上来,陈宁听到组长的汇报,皱着眉就往病房里跑。药剂推进去,平稳了很多,陈舅舅疲惫得不行,抽身出来跟陈宁说了几句话,去隔间休息了。
“陈先生,这是最后三支了。”组长有点儿心惊肉跳地看着对面黑沉的脸,“我们捕捉用的备用药也不剩多少了。”
站在病房外面并不好发作,陈宁看一眼病床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黑了灯光的隔间,最后只能压低声音:“你带人去一趟山里。”
面色一凛,组长不敢相信地看向陈宁,最后又不得不垂头。
那是他们最后一个存供体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可能去动这压箱底的存货。
病房里最后还是安静下来了,混合的药剂很管用,但是被病毒耗得油尽灯枯的身体要完全恢复,那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一个人的起死回生,是需要很多代价的。但是陈宁并不在乎,陈舅舅更不在乎,只要陈妈妈能好转,他们不在意手里会沾多少鲜血。
而一片狼藉的地下室里,逃走的黑白花一路不回头往外冲。
幸而私人医院的大湖连通着外面的支流,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加上天色已经晚了,即使有几个人看到了,也以为是光影错觉。
水下的黑暗和四面八方的压力让整个人感觉到了无比的窒息,加上被抽走了很多血,王九五没一会儿就晕厥过去了,倒是省了很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