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来远方的青草香，青团的芬芳已经悄然铺开，现身在每一个早餐铺。
王老太自己做了青团，拎着塑料袋就进了单位，热热闹闹地分给同事，聊了东家媳妇不孝顺，西家女婿不上进，直到驼驼进来，才开了新话题。
这些养老部门都是些老龄化严重的结构，这也变相造成了每个月他们的联谊活动都成了相亲活动。
“快快快，明天你可得拉着小王一起过来，多带点涂脸的东西，你几个大爷大妈都想着一起相看老伴儿呢！”王老太热情地往驼驼手里塞青团，“小等那边也没成，就指着你们俩门面担当，多招揽点漂亮小姑娘和年轻小伙子呢！”
手心里的青团软软的，温热的，驼驼有点儿为难，他看了看满工作室期待的大爷大妈，拉着王老太到外头说话：“王阿姨，我跟你说个事儿……”
看着不太像是好事儿啊……王老太锐利的目光盯着驼驼，她总觉得今儿这个小子有点儿心虚呢？
“等姐跟我谈了，想让我全职过去做跟妆，她那边缺人，您有需要，我只要有时间还是能回来免费帮忙的。”这是要辞职了，驼驼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在这里的铁饭碗确实很稳定，但是太平淡了。
底薪，平淡，稳定得一成不变。驼驼有点儿不好意思，他看着王老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早也知道你们留不住，不过明天联谊，你们俩一定要来给我们撑撑场子。”
“王阿姨您放心，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蹲小十，拽也给您拽过去！”驼驼调皮地敬礼，又扶着王老太笑嘻嘻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月底就办离职。
一下子痛失联谊两员大将，王老太下午忙碌起来，电话打到没电，插着充电器在通话，老伙计们家里有适龄儿孙的都联系一遍，务必保证明天的队伍质量数量都要碾压其他部门。
两份辞呈是一个笔迹，驼驼尽量写得体面一点，王老太签字上报，几分钟就办妥了。今天新到了开春的一批新鲜野菜，加上之前预定的牛肉和水果礼盒，王老太一点儿没少给，也算是仁义了。
小电驴骑了两回，摞得都能算超载，先把自己的部分送了回家，又跑了一趟，给王十把东西都送过去。
韩霜降下班就一路飞奔回来，虽然蹭了亲爹的车，但是下车进门还是抢在了老韩的前面。老韩原本还有点儿怀念父子间难得的温情，一下车就没忍住，啧了一声。
早上生火的烧烤炉子已经熄灭了，冷透的炭灰上凝固了白色的油脂。吃得心满意足的小胡睡在躺椅上晒太阳，肚子上窝着小花，肩膀上盘着黑白花。
落地窗的榻榻米上缩着一团软软的影子，背后可以看到半截鱼缸，两尾大青鱼款款地游来，像是在温柔地注视着熟睡的人。韩霜降蹬掉鞋子，快步轻声走到客厅的榻榻米区，柔软的米白色毛毯被当成外壳裹着，王十缩成一只猫咪，睡得很沉，披散的长发随意地铺开，像是柔软的缎子一般。
被紧抓的心脏松懈了一瞬，韩霜降歪了身子坐在一边，温柔的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老韩皱着眉，大着嗓门嫌弃不已：“怎么这个点睡觉？作息不规律，老了以后都要心梗中风的！”
“爸！”韩霜降瞪着他，然后王十已经迷迷糊糊摸索着直起上身，闭着眼睛摸来摸去，摸索到了韩霜降的大腿，就势一滚，靠在软软的人肉垫子上又睡过去了。
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韩霜降在公司基层被磋磨了一天的烦躁瞬间平息。
这要是个姑娘多好，现在他就给户口本叫两人去领证。老韩心里苦得不行，这儿媳妇，看着也是个漂亮姑娘，怎么就是个男的呢……
小电驴骑进来的时候，驼驼还在想能不能碰到韩霜降或者王十，帮着搬一下，但是很不幸，直到他看到大门，都没有抓到壮丁。
敲了门，驼驼看着摞到一米八的礼盒，实在是心里发怵：“小十，小韩，王九五，快点儿来搬东西！”
“我去开门，小王同学还没回来。”阿姨从厨房里出来，顺手摘了围裙，“晚饭已经烧好了，一会儿就能开饭。”
米面油，四个牛的各个部位礼盒，然后是各种新鲜果礼盒，阿姨看到了都合不拢嘴：“来都来了，你这是要把超市搬过来啦？”
驼驼长长舒了一口气：“阿姨，你帮我先拿这几个轻点儿的吧，都是小十的，我们单位发的东西都比较实在。”
“单位啊？”阿姨先是震惊，继而赞许地点点头，“铁饭碗哦，小伙子有出息！”
大包小包地往里搬走，驼驼毫不客气地往里走：“小韩同学，晚上我在你家吃呗，我就不开火了，给你们带了点卤菜，凑合一顿……韩叔叔好！”
真刺激，驼驼心里嘀咕，这就跟小时候小伙伴串门，爹爸爸地喊正起劲，发现小伙伴亲爹真在家的尴尬一样。
“一起吃吧，你们待遇不错，让阿姨把水果礼盒先拆了，不能放的一起洗一洗先吃了。”老韩背着手，勉强装一副端庄长辈的体面模样。
“谢谢叔叔…”驼驼立马收敛不少，毕竟长辈在场，他实在没这么厚的脸皮，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看得出孩子们的不自在，老韩自觉地游走了，自己到书房关上了门。
“小十，明天咱们去一趟联谊，王阿姨给咱们批了辞呈，但是明天咱得去撑撑场面。”驼驼试图说悄悄话，但是音量依然足够大家听清楚。
韩霜降迅速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下去，只是神情明显不对。
视线飘过去一瞬，王十捏了块儿蜜瓜塞嘴巴里。轻软地咀嚼两口，自然的在韩霜降的衣角蹭了蹭指尖的果汁。
“嗯，明天你送我去。”王十靠着沙发，微微有些困乏，侧着脑袋看着驼驼，“结束了我们去做脸？”
骤然被约，驼驼开心得连连点头：“好呀！我还以为你谈上对象就没什么时间理我了，我现在就跟小力约好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