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平静的风带着阳光的暖意，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一点儿时间概念。
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过去了，郑时慕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在这儿什么都没干，坐着看一个小傻瓜傻乐着摘了两小时毒蘑菇。
“一大兜子！”驼驼乐呵呵地跑过来展示自己的成品，不过万幸，他有点儿小聪明，“等王九五回来捡出来不能吃的，剩下的带回去，家里还剩好多我王阿姨给我的排骨，炖一锅多好。”
哪怕是炖排骨，也不能是炖蘑菇了。郑时慕笑了笑，官方的不行地夸了夸，这个假期浪费了，整个人还是有点儿没兴致，不过看这进度，明天回去应该会有收获。郑时慕看了看那兜子蘑菇，又盯着驼驼没心没肺跑去薅野菜的背影，眸色渐深。
并没什么野菜辨别能力的驼驼根本不管是不是野菜，只管把合眼缘的绿草往塑料袋塞。
草木丰盛的地段大多都靠着水边，驼驼挪着挪着就到了水边，脚底的潮湿没什么感觉，直到脚底一空，整个人平地消失，落进了无底的水渊。
即使在泳池里游得还不错，那也和野河不一样。而深不见底的水渊，隐没在虚浮的草根泥灰之下，光亮照不到，黑暗和冰冷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连一声惊叫都没喊出声，驼驼心里第一念头是完了，然后才是憋气。扑棱两下，驼驼心里的绝望越来越大，这水感觉很轻，四面八方并没有什么压力，但是自己谨慎保持的小体重，在水里却像一个秤砣，怎么也浮不起来……
而岸上车里，郑时慕不耐烦地挂断了几通索命的电话，实在没办法才接起来，郑小垫神经质一般在那边鬼喊鬼叫。
郑时慕含不掩饰嫌弃，等着对面喊完了才贴回耳边：“郑小垫，再骚扰我，我就通知你爸停你生活费……你惦记的那个狐狸精，已经有主了，你老老实实念书，别整天想着跑回来。”
对面无能又气急地放了狠话，看来是没什么事情了，郑时慕按下挂断键，心情乌七八糟的，回头想看看小可爱洗洗眼睛，平坦的草地上什么都没有……
嗯？郑时慕手垂下摸着座位下的暗格，压低了身子，一寸一寸盯着四周，没有大型猛兽的痕迹，也没有一点儿活人的气息。
“吃午饭……”王九五沿着山路一路小跑，仿佛回到了舒适圈，崎岖陡峭的山路在他的脚下每一步都是平坦的，兴冲冲地跑下来，“他们都累趴窝了，我来喊你们……还有一个呢？”
扣着暗格里坚硬的手悄悄收回，郑时慕面色有些凝重：“刚刚还在捡蘑菇，我接个电话就不见了，我们去找找吧。”
“这片儿没什么地方能藏人……”王九五踩了一脚水，奇怪地抬脚，蹲下身子，用手按了按草根部分，抬手看了看潮湿的手指，转身找了跟棍子，往前戳了戳，浅浅的深度，浅浅的深度，再往前一点，手里一空，握棍子的手贴地都没有到底。
“这是沼泽？”郑时慕脸色也难看起来，“你没跟我们说过，这里会这么危险！”
“不应该啊，我小时候在这儿挖坑抓野兔……”王九五换了根更长的棍子，又戳了戳，荡开的草皮下是清亮的静水，绣花布包飘在水上，这一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给老韩打电话，叫王十下来，这水不对劲。”
“是他的包。”郑时慕接过那个小布包，没有人关注那布料轻软刺绣精美的小包，即使刚从水里捞出来，也没有一滴水滴下来。
接到电话的时候，韩霜降正拿着木勺竹碗喂王十吃腊肉蘑菇笋子炒饭，王十很喜欢这个味道，靠着木头躺椅上，眯着眼舒服得不行。
“等会儿吃饱了，我背你下山去帐篷睡吧。”韩霜降脸红扑扑的，心思都写脸上，“这儿被奶奶一直盯着，不太好意思……嗯？电话……”
也不必再复述一遍，王十已经坐了起来，伸手搭在他手上，没有刻意压着的嗓音带着点男性的粗哑：“走吧。”
下山出奇的顺利，韩霜降几度狐疑地回头看向安静牵手跟在身后的王十，眼睛看不到真的能跑这么快吗？这还是山路，不过看看前面带路的老太太，健步如飞，那瞎了跑得快也不算离奇不是？
“奶，有人掉进去了！”王九五看到老太太，那是看到了话事人主心骨，“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怪深，探不到底！”
老太太面色凝重地弯腰，单手捧了一汪水，棉袄上的补丁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冷厉的水像是烫手一样，老太太甩手洒了水，捏紧了拳头，惋惜又无力地深吸气，停了几秒才吐气：“这是山龙王居住的水渊，任何活口都不可能活着出来。”
所以，昨晚看着棕熊掉进去，老太太才没有继续追。只是当时王九五站得最远，并没有看到水渊，还以为是掉下山去了。
“可是驼驼可能掉进去了……”王九五有点儿急，心里愧疚得不行，要不是他惦记着省点儿车费，也不能把人忽悠进山里，这出了人命，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十，心里也明白，如果还有希望，也只能在这个人身上了。
眼角上挑，王十扶着韩霜降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近前，垂眸看了几眼，抬起空着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在了王九五后背上。
一句卧槽没出口，王九五就咕咚咕咚滚进了水里，甚至连朵浪花都没溅起来。
“小九！”老太太跟着跑两步，一脚涉水，灼热的刺痛让她很快清醒，又迅速退了回去。
“他没事。”王十安抚地按住了抓紧自己的手，有点儿遗憾自己的眼睛恢复藏不下去，甜软的声音捎着轻快的语气，“等我一会儿。”
后退了一步，王十妩媚的笑容嗖的一声沉入水底，心猿意马还没理顺，韩霜降就跟老太太四目相对。
“不是说下去会死吗？”郑时慕完全不在状态内，他就想泡个小男孩，怎么遇上这一群神经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