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山里，阴森又寒冷。
帐篷挡雨隔潮，但是保暖性能就要差了很多。晚上的山风吹得呼呼的，叫人头皮发麻，就像女鬼低语，让本就不暖和的人心里都拔凉。
户外双人睡袋并没有多厚实，即使韩霜降买的是牌子昂贵的羽绒睡袋，也抵不住地底传上来的潮湿阴冷。不出意外，冻醒了，韩霜降用不太强壮的身体垫在下面，尽量让怀里的人睡得久一点。
“天黑了，我听见了夜风的声音。”王十慢慢扶着他的胸膛，直起上半身，没有聚焦的双眼低垂着，声音有种刚睡醒的低哑，“我饿了。”
没有吃晚饭，下午一觉睡到了晚上，原定计划，是等王九五喊吃饭，没想到这个点了，都没有吃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上黑灯瞎火的，要不吃点面包先垫垫吧。”韩霜降拉开帐篷拉链，查看了一下情况，突然看到一大团黑影飞奔而来，看着像是什么野兽，心里一惊，转身拉着王十，脚底生风，大喊一声，“跑！”
黑影咆哮着速度更快，几秒便要到帐篷跟前，王十看不见，跑不起来，韩霜降转身抱紧了王十，脚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没命地跑向车子。
“没事，我可以……”王十双手拢在韩霜降脖后，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行！”韩霜降跑得直喘粗气，肺都有些钝痛，但是他咬死不肯松口，“你会吐血会受伤，我能跑到车里，进车里就安全了！”
沉默的王十拧转头越过韩霜降的肩头看向后方，脸色白一分，眼底便清明几分。
幽暗的红色瞳孔在黑暗里和谐又诡异，与嗜血的熊眼四目相对，棕熊脚下乱了步伐，后脚踩前脚，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肉乎乎的保龄球，圆咕隆咚地滚下山坳更深处，扑通一声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渊。
安全了，韩霜降心里一松，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劲儿一松，带着怀里的人一起圆润地抱成一团滚了出去。
哎呦哎呦地惨叫有些碎，韩霜降七荤八素地扶着树，一手还要护着怀里的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带着王十又往下滚到了老树根下，裙摆腰带缠到一起，这下是真的起也起不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老太太领着王九五从小路拐过来，一眼看到帐篷空了，顺着找下来，看到两个人在老树根下叠着，赶紧作势一手捂眼睛，一手捂王九五的眼睛，嘴里的叫骂那是真情实感，“哎呦！作孽哦！你们大晚上干什么哦！”
王九五先跟着奶奶跑偏了，红着脸扒开老太太的老手，想看一眼现场开开眼界。不太对劲……王九五看着韩霜降扶着腰往上爬，还在想怎么这么虚，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一坨透明的人形抱着韩霜降的大腿，如果不是天黑透了，王十胸前的红宝石璎珞项圈在昏暗的月光下流光溢彩，只那么点光彩，让两坨透明人形有了轮廓。
费力爬起来的韩霜降还没发现不妥，只感觉双腿沉重，心思都在王十身上，难为他硬拖着两大坨人，搂着王十站好。
“祖坟里的那两只鬼东西！”老太太身形矫健一个滑铲，一秒从原地滑到老树根下，一脚一个踹开了透明人，皱着眼皮盯着地上那两坨因为恐慌，通体显现出淡淡红灰色的人形，厉声喝问，“什么东西，怎么混进山里的！”
淡淡的红灰色慢慢深邃起来，王九五从恐惧，到看到老太太矫健身手的震惊，此时此刻竟然看到了熟人：“钟哥，烈哥！”
于钟和于烈明显神智不清，也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被踹到地上，一双眼球苍白一片，慌乱地抱着老树根，就像两只昆虫，找到了依附就安心地一动不动，算是隐蔽安全了。
“这是怎么了？”王九五看向王十，他心里也默认了，在场几个最有可能回答他的只有王十了。
“被剥了命又还回来了，过程有点儿粗暴，没理顺。”老太太脚尖轻轻踢了踢两人的屁股，仿佛看习惯了这些似的，“我年轻的时候跳过一阵大神，做过一阵神婆，学过两手，我来试试……”
黄纸烧起来的时候，王九五和韩霜降都震惊得不行，这专业得不行，倒显得王十这个专业的很外行了。
靠着人斜斜地站着，王十一只手反在身后，柔弱无骨地扶着韩霜降的侧腰，一只手点在胸口的红宝石璎珞项圈上，一双眼挑着眼角，像是看着燃烧的黄纸，又像是什么都看不到。
念了几句晦涩难懂的咒语，老太太迅速折了两根柳条，绕在一起，狠狠抽打两个人。红灰色和肉粉色乱成一团，就像两个人形的流体瓶一样。
豆大的汗珠从抬头纹上滚过，老太太逐渐感觉有些吃力，黄符纸即将烧尽，肉粉色和红灰色已经逐渐稳定融合，但是照这个进程，八成撑不到完全融合稳定。
“叮铃”清脆的铃铛响起，融合加速，黄符纸的火焰罩上了一层红色的灵光，于钟和于烈终于看到了正常的人形，衣衫破烂不堪，幸好脏污和挂在身上的树藤枝桠遮挡，不然场面也是不堪入目的。
“咳咳咳……”王十抬起按住项圈的手，掩住唇，没忍住咳嗽，掌心被鲜红浸湿一片，脸色不好看，连眼睛都蔫哒哒的。
“阿离……”心疼满溢出来，韩霜降抱得更紧了，“你没力气就靠着我，我有力气，你别再用……”
“无碍。”王十似有所感，侧头面对一个方向。
老太太郑重地双手交叠，抬至额前，恭敬地弯腰行了一个礼。得到对面微微歪头，眉眼弯了弯，老太太招手，这把子力气用得差不多了，搭不了手，只能支派小辈干活：“小九，你跟你同学一人拖一个，先把人拖到山洞去，外面有熊，不安全。”
韩霜降没想到自己还要干活，不太放心地搂紧了紧怀里的人，有些担心。
“没事。”王十伸手抓住了韩霜降的衣摆，有些依赖的意味让韩霜降没忍住唇角上弯，顿时干劲满满。
哼哧哼哧干完活，郑时慕和驼驼迎上来一起帮着拖人，深夜的风吹得人头脑异常清醒。大家都收拾收拾躺下了，王十靠在韩霜降怀里，眯着眼，脑子突然动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韩霜降和王九五对视，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还没反应过来，驼驼借着好不容易接收到的信号，打开了满电的手机，叮咚~
点开对话框，郑秋嘉的怒吼咆哮着袭来：“韩霜降！你丫是不是把你爹我忘了！你丫开车走了，手机不拿，你是有预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