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雨水顺着何冰的帽檐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
虽然披着雨衣,但里面早已湿透。
冷风一吹,她抱着倾斜的座舱栏杆瑟瑟发抖。
等待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
底下是十米深的浑浊黑水。
远处是荒无人烟的公路。
肚子还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犹如丧钟一般。
就在她几乎要松手的瞬间,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扫过了远处的高坡。
一辆银灰色的装甲房车破开雨幕,稳稳地停在了水边。
何冰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已经有人能开这种车了,连忙扯着嗓子,拼命挥动着僵硬的右臂。
“喂!救命啊!我在这儿!”
风雨声太大,把她的声音撕得粉碎。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开了。
三个女人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水里。
是她们!
那四个女魔头!
“靠,我说怎么那前刺和大锚钩这么眼熟呢……”
何冰心里咯噔一下,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女魔头也行,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她挥手的幅度更大了,甚至半个身子探出了座舱。
“看这儿!抬头啊!”
“草泥马的!看看老子啊!”
那三个女人弯下腰,从水里捞起了什么东西。
是那两幅画。
何冰咬紧了牙。
她们转身往回走。
没抬头。
没往摩天轮的方向看一眼。
车门关上了。
“草!”
何冰的心沉入谷底。
她看着房车的尾灯亮起,似乎准备离开。
“别走!求求你们别走!”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房车突然停住了。
何冰猛地睁开眼。
“嗯?看见我了?”
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水面上突然炸开一道冲天的白浪。
一头巨大的墨绿色怪物破水而出,像一发重型鱼雷,直直撞向那辆房车。
“轰!”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老远传过来。
房车被撞得横移了好几米,轮胎在泥浆里犁出深深的沟壑。
何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头把她赶到这的巨型鳄鱼。
完了,她们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下一秒,何冰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辆看似笨重的房车没有被撞翻。
车顶上的锚钩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进行了反击。
“哧!”
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雨幕。
粗壮的钢缆带着锚钩,精准地扎进了鳄鱼的后背。
血花四溅。
鳄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把房车拖进水里。
房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转,死死咬住地面。
车体和巨兽在暴雨中展开了惨烈的拔河。
紧接着,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盖过了雷声。
刺目的火光在暴雨中连闪。
鳄鱼的脑袋上爆开几个大血洞,但它依然在疯狂挣扎,巨大的尾巴将路边的水泥护栏拍得粉碎。
何冰咽了口唾沫。
机甲大战怪兽。
这特么是环太平洋现场吗?
她不能再等了。
不管是谁赢她都必须抓紧时间逃跑。
鳄鱼的注意力全在那辆车上。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座舱,凭借着以前当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双手死死抱住生锈的铁柱,双腿夹紧,一点点往下滑。
铁锈混着雨水,滑得像抹了油。
好在宽大的雨衣增加了摩擦力。
她滑行了一段,双脚踩在一截断裂的横梁上,稍作喘息。
马路上的战斗依旧激烈,鳄鱼使出了死亡翻滚,房车及时收回锚钩,逃过一劫。
她继续往下爬。
肌肉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掌心被铁锈磨出了血。
十分钟后,她终于落到了被淹没的旋转木马顶棚上。
她趴在彩色的塑料顶棚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处的马路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再次出击的锚钩深深嵌在鳄鱼体内,房车正拖着它往后拽。
枪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伴随着鳄鱼疯狂的咆哮。
何冰四下张望。
顶棚边缘卡着一个泄了气的黄色小黄鸭皮筏艇。
她爬过去,把皮筏艇拽出来,用嘴咬住充气口,拼命往里吹气。
雨水混着泥沙灌进嘴里,她顾不上吐。
皮筏艇勉强鼓了起来。
她找了一块断裂的塑料马腿当桨,把皮筏艇推下水,自己翻了进去。
水很深,也很浑浊。
她拼命挥动塑料马腿,朝着岸边划去。
“一定要赢啊,女魔头们。”
“就算赢不了,也得给我再争取一点时间!”
水下漂浮着许多残破的尸体。
有的少了半边身子,有的肠子拖在外面。
何冰知道,这些是被那头鳄鱼咬碎的丧尸。
这地方原本是丧尸的地盘。
但鳄鱼一来就扫荡了一切。
皮筏艇划过一具浮尸。
何冰没在意。
突然,皮筏艇猛地一沉。
何冰的身体往后一仰,差点翻进水里。
她猛地回头。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死死抓住了小黄鸭的尾巴。
水面下,一张高度腐烂的脸浮了上来。
那是一只没死透的丧尸。
它的下半身已经没了,只剩下胸腔以上的部分,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何冰。
“嗬……”
丧尸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用力把皮筏艇往水下拽。
何冰头皮发炸。
“滚开啊!草!”
她举起手里的塑料马腿,狠狠砸在丧尸的脑袋上。
“砰!”
塑料马腿裂开了一道口子。
丧尸没有痛觉,手依然死死抓着皮筏艇边缘。它张开大嘴,试图去咬何冰的脚踝。
何冰的脚踝被冰冷的水浸透,她猛地缩回腿。
皮筏艇的尾部已经被拽得沉入水中,浑浊的水倒灌进来。
要翻了!
何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丢掉塑料马腿,拔出腰间那把在路上捡到的生锈匕首。
她扑向船尾,一刀扎进丧尸的手背。
刀刃卡在骨头里。
丧尸的嘴距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
何冰握紧刀柄,用力一拧,硬生生切断了丧尸的几根手指。
丧尸的手松开了。
何冰一脚踹在它的鼻梁上,把它重新踢回水里。
她抓起断裂的塑料马腿,疯了一样地划水。
皮筏艇在浑浊的水面上歪歪扭扭地前行。
岸边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皮筏艇撞上了坚硬的水泥路面。
何冰连滚带爬地翻出皮筏艇,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滴。
“嗯?马路上怎么没动静了?”
她抬起头。
那辆银灰色的装甲房车就停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车身凹陷了一块,大灯爆开一盏,车身上挂满了墨绿色的黏液和碎肉。
房车旁边,躺着那头巨大的撞角甲鳄。
它的白色腹部被锚钩撕开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大洞,内脏流了一地。
脑袋上布满了拳头大的弹孔,红白之物混着雨水流进水洼。
死透了。
女魔头赢了!
何冰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缓缓抬起视线。
房车的前挡风玻璃后,那个不想带她的大波浪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表情。
眼神冰冷。
就像在看一只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流浪狗。
何冰打了个寒颤。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车里的江歌挥了挥手。
“嗨……”
“又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