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被要求脱光才能上车,此刻正跪在过道里。
沟壑森林,点点水滴,浸湿了柔软的地毯。
她下意识打了个摆子。
“游乐场里有什么东西?”江歌靠在橱柜旁,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啊……”她头也不敢抬,“我刚进去,就被丧尸到处撵……”
端木卿缓了口气,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你的车呢?”
何冰胡乱在头上擦了两把:“突然涨水,我的车被冲跑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
她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把离开服务区后的情况交代出来。
离开服务区后,她没走那条大路。
在小路绕来绕去,最终找到个客运站落脚。
那里也有几伙幸存者,和服务区大搞帮派不同,那里的人只是各自圈地,谁也没打扰谁。
后来又来了几辆从服务区逃出来的车,也没见他们到处乱说什么。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她就在那混了一夜。
车厢里很安静。
刚才接替开枪的后遗症还在,闻人语靠在沙发上,捂着额头,脸色苍白。
上官飞燕躺在床上,呼吸粗重。
四女听完何冰的讲述,低声交谈起来。
何冰搓着肩膀,这才敢斜眼偷偷打量车内。
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她世界观都崩碎了。
首先就是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散发暖光的银黑箱子上。
天呐。
那是她们的烤箱?
好大!好新!
哪来的?
何冰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真香啊,好羡慕她们能天天吃肉。
她的视线慢慢挪动。
橱柜旁有个……冰箱?
冰箱!?
卧槽。
还有那个正在排水的……那是特么的洗衣机?
桌上搁着通电的电热水壶,旁边散落着一摞图纸。
还有车尾那张铺着棉被的大床。
一看就很软!
床边那扇紧闭的木门……里面难道连冲澡的卫生间都有?
再加上那把手枪,和这全副武装的房车……
何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
她们玩的是同一个生存游戏吗?
她们是能往这游戏里充钱不成?
还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什么狗草的金手指?
不公平!
极度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外面跟死人抢垃圾,她们能在车里洗澡吃烤肉?
为什么哪个世界都不公平?为什么!
何冰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咽回肚子里。
她跪着的膝盖挪了挪,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加油站的凌辱画面仍历历在目。
四女没去讨论游乐场里的事。
水下全是生死不明的丧尸和未知怪物,谁也不想下去送死。
她们在低声商量怎么安排何冰。
这个人形“自定义图纸发射器”。
这种移动宝藏,带肯定是要带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开门让她上车。
至于怎么带,是门学问。
“先让她坐副驾驶。”江歌压低声音,“后面再想办法给她单独搞辆车。她在车上的这段时间,不用那个融合台就行了。”
端木卿点点头:“合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景茂也是这么想的。
摩托车没了,意味着游戏系统的丢失。
何冰彻底失去了传递情报和强大自己的能力。
给她一辆无系统的车,她就永远只能作为附庸存在。
再说了,见识过这辆车的火力和配置,只要不是猪,应该都不会有其他心思。
如果有,他那根大锚钩可不是吃素的。
商量完毕,江歌转过身,目光落在何冰身上。
“规矩我只说一遍。”
“你可以留下来。但这里不养闲人。你的吃喝,得用劳动来换。”
闻人语靠在沙发上,无所谓道:“别以为上了车就万事大吉。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或者拖后腿当废物,会立马有人把你踹下去喂怪物。”
上官飞燕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雪峰:“听懂了吗?别惹事。”
端木卿说得比较委婉:“何小姐,意气用事只会伤害自己,你应该领教过了。”
“这车上来难,下去却很简单。把握住机会,对自己好一点,行吗?”
何冰低着头。
她当然领教过了。
当独狼,选摩托,让她吃尽了苦头。
在加油站顶嘴,被这几个女人狠狠教训。
人家开豪华房车,自己像条狗一样跪着挨训。
任她再不甘,此刻也生不出半分锐气了。
她点了点头。
“我懂……”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这里,她就是个打杂的。
但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行了。”江歌丢过去一把剔骨刀,“穿上衣服。下去把那头鳄鱼分解了,肉递上来。”
何冰接住刀,愣了一下。
“现在?”
“怎么?你还想等雨停吗?”闻人语挑起眉毛。
“不,我马上去。”
何冰迅速套上衣服和雨衣,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再次砸在脸上,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次,她是刽子手了。
“呼……”
她提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头巨大的撞角甲鳄尸体。
车厢门在身后关上。
江歌叹了口气:“不用什么事都下车淋雨了,真好。”
上官飞燕倒上一杯热水:“是啊,有她在,省了不少事。”
端木卿为何冰准备擦伤药和午饭。
车外,何冰利落地划开鳄鱼的肌肉。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臭气扑面而来。
她咬着牙,强忍着恶心,将一块块被系统判定成功的【鳄鱼肉】码在门边。
上官飞燕时不时开门拿进去。
整整半个小时。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
当最后一点肉被剥离,地上只剩一堆残肢时,马路上的积水里突然浮起一个白色的东西。
一张从未见人提起过的白色卷轴。
何冰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房车。
车窗玻璃上满是雨水,破布窗帘拉死,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卷轴?
这绝对是好东西。
何冰立刻弯腰捡起,手指紧紧捏住卷轴边缘。
藏起来?
只要塞进衣服里,她们不会发现的。
有了这个,说不定我就能翻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这时,房车的大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何冰的脖子。
何冰的呼吸停滞了。
她环视周围,又看了看房车上的尖刺。
真能藏吗……
她挣扎了片刻。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又瘪下。
最终,她松开了紧攥的手指,把卷轴和最后一块肉一起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车。
车门打开。
何冰把东西放在踏板上。
“分解完了。还有这个……鳄鱼爆出来的。”
江歌瞥了一眼卷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
何冰低着头,默默脱光衣服,爬上副驾驶的位置。
“走吧。”闻人语下达指令。
引擎发出轰鸣。
巨大的轮胎碾过地上的血水和碎肉。
银灰色的装甲房车重新驶入雨幕,将那座被淹没的游乐场远远抛在身后。
车队,再次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