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服务区另一边。
一间快被积水漫入的旧仓库里。
何冰小心翼翼探出头,湿漉漉的红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
几分钟前,她还在二楼的休息室里。
那个瘦子把她带进去后,借口去拿吃的,转头就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她再蠢,也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她发了狠,抄起板凳砸碎了窗户玻璃,从二楼一跃而下。
幸好下面有水塘,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只是崴了一下脚,没受重伤。
她趁着夜色摸到了这间仓库。
运气不错。
不仅找回了自己的摩托车,还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走了那帮人的几袋饼干和面包。
食物现在就被她绑在摩托车后座上。
何冰抖开雨衣,披在身上。
“果然还是一个人强。”
她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她要跑。
冒着夜间赶路可能遇到怪物的风险,也得跑。
这服务区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四个开面包车的女人,估计今晚也得倒霉。
何冰手搭在离合器上,想了想。
要去提醒她们吗?
算了。
那几个女人手段狠辣,装备精良,应该能解决。
自己泥菩萨过江,还是别掺和了。
“缘分已尽,就在这里分别吧。”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刚准备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一阵莫名的阴风吹过后颈。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扭头。
何冰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头皮一阵发麻。
在仓库最深处的铁货架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尺寸、画框的材质、画布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质感。
和林中小屋里的那些画,一模一样!
何冰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借着外面微弱的闪电光芒,看清了画上的内容。
画上的人,她认识。
就是下午在广场上,那个穿着风衣、不停甩头发凹造型的装比男。
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个神经病,她哪怕没怎么出门也知道。
而画面的内容,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画里的装比男,正站在服务区大厅的中央,摆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战斗姿势。
四面八方,全是面目狰狞、朝他扑过去的妖魔鬼怪。
而在画面边缘。
那四个女魔头,正站在安全的地方。
她们穿着干净的制服,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表情,痴痴地望着那个男人。
甚至,她们的手里还抓着花瓣,正对着那个男人抛撒鲜花。
“嗯?”
何冰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可能?
那四个女人会露出这种表情?
崇拜?抛花?
何冰回想起闻人语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上官飞燕揍她时的狠厉,以及江歌那完全漠视生命的冷漠。
开什么玩笑。
她们看到这男的这么装,估计只会拔出手枪一枪把他的头爆掉吧。
这幅画本身其实没有多吓人。
主要是这仓库的环境太阴森,加上林中小屋本身太掉san,才让人不寒而栗。
何冰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一咬牙,走上前一把扯下那幅画。
她虽然不知道这画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大概猜到了。
她在林中小屋许的愿望是“把这些油画全拿走”。
看那四个女人的表情,加上现在这样,她许的愿,八成是应验了。
这画,就是跟着她来的。
要是把这鬼东西扔在这,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何冰把油画翻过来,正面朝上,用绳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下面压着食物。
她跨上摩托,打着火。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方向。
太诡异了。
难道那几个女魔头,会在这被鬼物上身?
所以才会在画里表现得那么反常?
何冰握紧了车把。
“算了。”
她叹了口气。
“去提醒她们一下吧。毕竟救过我的命,还管了两天饭, 也算两清。”
她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一头黑色的野兽,冲出了仓库。
大雨倾盆。
何冰没有开大灯,也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广场边缘的犄角旮旯,借着废弃建筑的掩护,寻找那辆面包车。
很快,她就在一片漆黑的停车场边缘,找到了那辆熟悉的火柴盒。
此时。
它正缓缓移动,似乎也准备往大厅的方向开去。
何冰加速开过去。
两台车在暴雨中交汇,同时停了下来。
叶景茂也没有开灯,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停在面前的何冰。
他立刻明白了这红发女人是来找闻人语她们的。
何冰没有下车。
她一脚撑在及踝的泥水中。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幅画的全貌。
她觉得,那四个女人只要看到这东西,自然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展示了大约五秒钟。
何冰重新坐正,猛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区域。
“终于结束了。”
可还没等逃出生天和还清人情的轻松感蔓延开来。
何冰又下意识地,朝面包车刚才停靠的阴影处看了一眼。
这一看。
她浑身一僵,车把猛地一晃,差点连人带车摔进水里。
就在距离面包车几米远的积水里。
乱七八糟地泡着六具尸体。
残破不堪,血肉模糊,像是恶魔从中间生生掏空了肚子。
红白之物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极度的视觉冲击,让何冰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呜呜呜……”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类似小兽般的惊恐呜咽声。
她摇摇晃晃地稳住车身,发疯般地加大马力,摩托车后轮在泥水里疯狂打滑,随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了黑暗的马路。
女魔头!
这帮女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就不该来报信!太危险了!
看着摩托车在雨幕中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叶景茂微微皱眉。
他刚才正准备把车开到大厅门口。
看热闹的同时,顺便看看能不能引导她们采取一些更暴力的手段。
刚才何冰露出的那幅画,他看得很清楚。
林中小屋的画……
何冰的作死心愿……
小屋的诅咒机制,确实把画“送”给她了。
至于画的内容……
端木卿下午明明说过,她在林中小屋里,看到了一幅那个男人镜像互殴的画面。
为什么画的内容改变了?
还是说,他们本就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是双胞胎?
更关键的是,画中那四个女人的状态,极度反常。
如果画等于愿望的实现形态。
那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叶景茂重新启动车辆,开到大厅门口。
大厅内,灯火通明。
里面的景象,同样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