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不到两小时,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砸在废弃服务区里,溅起灰蒙蒙的水雾。
幸存者们咒骂着这变幻莫测的鬼天气,一窝蜂地涌进了车辆和服务区休息室内。
原本喧闹的广场迅速空了一大半。
偶尔有几辆车冒雨驶离。
不多时,又会有新车在泥水中打着滑开进来。
服务区,核心办公区。
这栋二层小楼原本是服务区经理的办公地,现在成了这伙地头蛇的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酸味和潮湿的霉味。
二十来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旧沙发或地铺上。
他们普遍皮肤黝黑、身材精壮,骨子里透着一股常年干重体力活打熬出来的悍气。
角落里还有几个女人,眼神同样透着精明和狠厉,绝不是那种遇事只会尖叫的花架子。
所有人身上都还穿着旧时代的深蓝色或灰扑扑的工服,有的手边还放着安全帽。
丽姐站在办公桌前。
她压低声音,将刚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坐在桌后的老赵汇报了一遍。
老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留着络腮胡。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手里把玩着一个名牌打火机。
听完丽姐的汇报,老赵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沉吟片刻。
“这群女人不好对付。”老赵的声音低沉沙哑。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拿刀的娘们,估计早就发现桶底那是白肉了。只是没当场点破。”
旁边,一个留着板寸、绰号“黑熊”的壮汉嗤了一声。
“赵哥,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一群大老爷们,在这试探来试探去的干啥呢?”
黑熊猛地站起身,厚实的胸肌把工服撑得紧绷。
“直接抄家伙去把她们干了不就完了?几头肥羊而已!”
他轻蔑地指了指窗外。
“我就不信,外面那些连口肉都要求娘们的怂包,有谁敢管咱们的闲事?”
老赵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怎么干?”
他盯着黑熊。
“是你去堵枪眼?还是让底下的弟兄们去拿命填?”
黑熊被吼得一愣,气势弱了几分。
“枪……兴许是莽汉那家伙看错了呢?”黑熊嘟囔着,“我就没听说现在谁手里已经有真家伙了。”
老赵摇了摇头,点上一根烟。
“瘦子那边,已经从那个红头发女人嘴里,把底细套出来了。”
“她们确实有枪。”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核心成员。
“而且,个个杀人不眨眼。”
老赵弹了弹烟灰。
“就那个红头发女人看见的,这伙人就已经弄死了五个。”
“咱们都没弄死那么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他们进这场见鬼的游戏前,都是跟着老赵干工程的。
为了讨薪、为了抢工程,他们也曾和别的工程队动过铲子、抡过钢管。
要说狠劲,他们确实有一点。
但要跟那种拿着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比……
那还真差得远了。
没人嫌命长。
丽姐皱起眉头,打破了沉默。
“那不如……咱们去煽动外面那些幸存者?”
她凑近了一些。
“就说那几个女人的车上,除了烤箱,还藏着一堆宝贝。”
“反正那些难民又不知道那几个娘们手里有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赵叹了口气,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两个心腹。
干活还行,动脑子简直一塌糊涂。
“小丽啊,人家明目张胆地拖着个大货厢,车里车外用木板藏得严严实实。”
“就这,还用咱们去散播车上有宝贝?”
他冷笑一声。
“只要不是猪脑子,谁看不出来那车是一块大肥肉?”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老赵指向窗外那群在各个角落吹牛打屁的幸存者。
“你看那帮人,有一个敢带头冲上去的吗?”
“没人领头,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懂不懂!”
丽姐咬了咬嘴唇。
“那怎么办?就干看着这群肥羊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然后拍拍屁股跑了?”
老赵沉默地抽着烟,大脑快速飞转。
良久,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头,咱们还是得起。”
“今天晚上,安排几个手脚干净的弟兄,去外面那些幸存者的车里,偷点东西。”
丽姐和黑熊都愣住了。
“偷什么?”黑熊不解。
“重点不是偷什么,是让他们知道丢了东西。”老赵冷冷地说道。
“这些人在咱们这待了一天,啥事没有。结果那群女人一来,他们就开始丢东西,这才重要。”
老赵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这时候咱们再一煽动,这群难民肯定会去讨说法。”
“到时候,咱们再打着帮大家主持公道的旗号,带着人去冲那辆车。”
“只要局势乱起来,他们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一旦冲开车门,看见里面的宝贝……”老赵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坐得住!”
“上百号人围着车,她们就算有枪,里面就几颗子弹?打得过来吗?”
丽姐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高啊!赵哥!”
“硬啊!赵总!”黑熊也夸道。
丽姐随即想起了什么,“那晚上的大会,还开吗?”
“开,为什么不开?”老赵冷笑,“正好趁他们开会分心的时候,让弟兄们去偷。”
“对了。”老赵叫住准备去安排的丽姐。
“再去一趟莽汉他们那边。就说咱们合伙干这一票。”
老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告诉他,事成之后,那几个水灵的女人归他们玩,车上的东西,咱们三七分,我们七。”
“就这么定了,去吧。”
……
而在服务区的另一个角落,一处漏雨稍轻的棚子下面。
瘦子带着几个同样穿着工服的男人,正和何冰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
他们看起来非常友善。
刚才何冰一来,就有几个小流氓见她受了伤,又是个单身女人,凑上来想动手动脚。
是瘦子这几个人及时出现,三两下就把流氓打跑了。
何冰正好也有抱团的打算。
最好是能找一个能提供物资,还不需要她合群的队伍。
几句攀谈下来,双方很聊得来。
何冰说什么他们都满口答应。
不仅如此,瘦子这群人还分了她几瓶净水,各种嘘寒问暖。
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像一群热心的老大哥。
但何冰这人,天生就不太会信任别人。
从小的坎坷经历,加上这几天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她很快就嗅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微微低着头,假装在烤火取暖。
实际上,她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几个男人。
这帮家伙的眼神,太脏了。
瘦子在递水的时候,目光毫不掩饰地从她领口扫过。
旁边那个胖子,更是老有意无意地往她那双修长结实的大腿上瞟,尤其是在她脚踝处附近打转。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淫邪,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流出来了。
何冰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这几个男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地上办了。
可问题是。
如果他们真想凿,直接动手或者威逼利诱,她反倒不意外。
但他们没有。
他们极力压抑着欲望,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恶心模样。
这样隐忍,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图谋什么更大的东西,以至于现在不能节外生枝?
联想到刚才瘦子有意无意地打听那辆面包车的信息,何冰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帮人,绝对没安好心。
何冰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身侧的雨衣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暗暗留了个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