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卿扶着闻人语走下一楼。
二楼，上官飞燕眼神凌厉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何冰。
“你刚才明明看见了那张鬼脸，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如果早知道那东西附身在后脑勺，刚才就不需要那么麻烦。
何冰低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她不敢说，也不想说，那自然免不了挨一顿揍。
江歌没理会这边。
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检查起地上的几具尸体。
……
端木卿将闻人语送回车厢，安顿在弹簧床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上面看看。”
端木卿轻声说了一句，便转身重新上了二楼。
车厢里只剩下闻人语。
雨声噼里啪啦。
闻人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身体微微发抖。
“豆干。”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中控台的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我在。”叶景茂的声音磁性而温和。
闻人语把脸埋在臂弯里。
“我们……”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一遍吧。”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二楼发生的惨剧，以及自己开枪打爆小林的那一瞬间。
叶景茂听到枪响就知道大概稳了，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凶险。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辛苦了，好好休息。”
闻人语躺到床上，扶着额头喘道：“豆干，我打过上万发子弹，但这是第一次杀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微发颤。
“我以为我可以的……在这个鬼地方，杀几个想抢东西的杂碎，我以为我会面无表情，甚至会觉得痛快。”
“可是没有。”
“我只觉得窒息，心脏像被人死死捏住了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叶景茂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紊乱的心率和急促的呼吸。
他更没杀过人，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安慰的话还是能说的。
“嗯……我觉得，小林被附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死了。”
“你打死的不是同类，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闻人语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知道。”
“可是这一路走下去，总会遇到不得不杀人的时候吧？”
她咬着嘴唇：“这只是个开始。”
叶景茂没继续说大道理，而是换了套说辞：“那不如这样，以后遇到人渣或者敌人，你把他们绑在一起，我来撞死他们。”
闻人语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人工智障居然会这么说。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没接话。
“豆干，我很害怕。”
她看着被江歌放在桌上的那把黑色手枪。
“刚才开枪之后，我看着那个红发女人……我脑子里竟然冒出了把她也一起打死的冲动。”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居然一点都不抵触。”
“我不知道是我本性如此，还是那把枪有问题。”
她打了个寒颤。
“我以后绝对不用它了……”
“我怕哪天控制不住自己，把上官她们也……”
她没有说下去。
“那就不用了。”叶景茂顺着她的话说道。
“反正我们现在的进度和物资储备，已经领先绝大多数求生者了，不差这一把邪门的武器。”
“好，那就不用了。”闻人语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缓慢调整着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一楼传来。
端木卿、江歌和上官飞燕回到了车厢。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
刚一上车，看见烤箱里的牛肉，江歌和上官飞燕就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一阵干呕声。
显然，二楼的验尸画面对她们的视觉和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那个红发女人呢？”闻人语勉强坐直了身体，问道。
“被我赶到配电室去了，锁在里面，省得看着心烦。”上官飞燕灌了一大口水，脸色苍白。
四人围坐在弹簧床上，借着车厢内微弱的光线，开始复盘今晚的遭遇。
“小北的脑壳是空的。”
端木卿推了推眼镜。
她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毕竟作为医生，对尸体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
“她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至于小林，他的脑袋被爆了，无法确认是不是也被吸干了，但从他被短暂附身的情况来看，那东西转移速度极快。”
江歌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反胃的感觉。
“张涛和王莉死于外伤和大出血，没有附身迹象。”
端木卿点了点头，主动推测起怪物的机制。
“首先，这东西肯定是附身在人的脑后。”
“但它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小北转移到小林身上的？我们当时都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移动的轨迹。”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还有，我推测，鬼脸的转移应该不是无条件的。”
“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如果是随机附身，它最应该偷袭的，是手里拿着枪、威胁最大的小语，而不是手无寸铁、已经吓破胆的小林。”
闻人语表示赞同。
“现在想来，那东西的战斗力并不强，大概也就是野兽级别。”
“控制宿主进行肉搏，似乎就是它的全部手段了。”
上官飞燕肯定道：“没错，它甚至会被我一棒子打飞。言语干扰也侧面印证了它的弱小。”
了解了怪物的特性，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它为什么会缠上那四个幸存者？”
“又是靠什么手段瞬间附身的？”
江歌回忆着刚才的情景。
“小林临死前提到了林中小屋，还说他们‘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难道他们做了什么禁忌的事情，或者遭受了某种诅咒，才把这东西招来的？”
端木卿没有说话。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沾着血迹的日记本。
“这是从张涛的尸体上翻出来的。”
端木卿翻开日记本，借着光线快速浏览。
“嗯……张涛有写日记的习惯，从进入这个公路游戏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了。”
闻人语来了精神：“上面有什么？”
“里面记录了他们搜刮和分配物资的详细过程，甚至……”
端木卿看了一眼众人。
“甚至写了他知道妻子王莉和小林有染，也知道小北想靠披露这件事让王莉净身出户，然后上位分家产。”
“但他似乎……还很高兴。”
“这四个人，都是极品。”上官飞燕撇了撇嘴。
端木卿翻到最新一页。
“这里提到，他们昨天下午，在路边发现了一座奇怪的‘林中小屋’。”
“那里很安全，跟童话王国一样，什么怪物都没有。”
“然后他们在里面……一起许了个愿。”
车厢里瞬间安静。
叶景茂点头。
能在日记里单开一章，说明这个许愿不简单，那大概就是怪物的来源了。
“许愿？”上官飞燕觉得有些荒谬，“在末世里对着一个破屋子许愿？然后就被连坐诅咒了？”
端木卿合上日记本。
“不清楚，但这不重要了。因为我们不可能掉头开回去验证。”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残酷。
怪不得丧尸只能当小兵。
……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安稳入眠。
直到天空泛起微弱的鱼肚白，雨势才渐渐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清晨。
上官飞燕拿着一卷干净的绷带、一瓶纯净水、一块面包、一件雨衣走进了配电室。
何冰靠在墙角，嘴角的乌青和黑眼圈说明她昨晚并不好过。
端木卿跟在后面，替她重新处理了腿上的伤口，换上了新药。
“我们等会就出发，你可以骑摩托车，跟在我们后面。”
端木卿将食物和雨衣递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再吃三粒抗生素。
何冰愣住。
这几个女人，居然把车还给她了？
不怕她自己跑了？
那辆破面包车可追不上摩托。
上官飞燕看着她的表情，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压根没人在意她会不会半路跑掉。
跑了最好，省得操心。
没跑就说明愿意留下来当丫鬟，也不错。
能做到这一步，她们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楼空地上。
黑牛肉烤了一夜，卖出去不少。
车厢里换来的物资也堆得满满当当。
众人进行着上路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油箱满的，水也够了，两个前轮和电池用掉了四个维修包，也都修复到了10%耐久。”江歌核对着车上的配件。
闻人语坐在副驾驶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
“出发！”
上官飞燕坐进驾驶室，启动引擎，打开了自动驾驶。
她虽然不用开，但这里视线依然是最好的。
火柴盒面包车碾过满是积水的路面，缓缓驶出了废弃加油站。
何冰几口咽下面包，跨上那辆重型摩托车，披上雨衣跟了上去。
无尽的公路，再次在她们面前展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