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内,浓雾漫过了脚踝。
湿冷的水汽像无数只冰凉的手,顺着裤管往上爬。
众人抱成一团,慢慢挪动。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好在路不难走,大块的青石板铺得严丝合缝,踩上去比在村子里还稳。
如果忽略周围那一眼望不到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坟包,这平整的路面,简直像是在哪个风景区里郊游。
但没人笑得出来。
又走了一段。
周围的坟包形状、青石板的纹路,开始让人感到眼熟。
意识到鬼打墙了,闻人语干脆让队伍停下修整。
紧绷的神经一松,人群像散了架一样,纷纷找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一放松,尿意也跟着上来了。
男女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各自找了远处的坟包背面去解决。
女生这边,雾气稍微淡一些。
上官飞燕靠着一截枯树干,看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衣服的汤宁和另一个嘴毒短发女生。
“哎,问你们个事。”她挑了挑眉,“你们跟那几个男生混在一起,在车上真没干点什么?”
汤宁拉好拉链,白了她一眼。
“你还挺八卦。”
“都这情况了,随时可能没命,谁还能整天想着干那事?”
上官飞燕轻笑一声,把枪管塞进她腿间顶了顶。
“此言差矣。越是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人越容易想那事儿。释放压力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汤宁用腿夹住枪管,反击道:“那你有没有听过另一句话,叫饱暖思淫欲?”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凑过来,小声道:“我俩是肯定没有。但石兰就不一定了。”
她指了指远处的浓雾。
“前天在一个污水处理厂,我亲眼看见石兰进了三个男生的房间。好半天才出来,腿都是软的,肯定是挨凿了。”
上官飞燕“啧啧”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真是个小馋猫啊,一次还要三根。”
汤宁皱起眉头,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向上官飞燕,语气放缓。
“你们车上……真的没其他人了?”
“没有。”
“那……”汤宁顿了顿,“要是还有空座,能不能带上我们?”
上官飞燕略显诧异地看着她。
“你这万事不求人的,现在也肯低头了?”
汤宁叹了口气,拨开微湿的刘海。
“一开始组队,是看在同学面子上。但现在……那几个男生整天聚在一起开黄腔,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真的是……很不方便。”
短发女生冷哼一声。
“什么不方便,不就是被惦记上了吗。”
“不过也是,现在大家还比较克制,不强来,再过段时间就难说了。”
一直靠在树后没作声的何冰,听到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想上车?
做梦呢!
能上车估计也是跟她一样,在后面拖挂里缩着。
更何况,那几个大小姐大概率根本看不上你们。
果然,上官飞燕直接摆了摆手。
“这事儿,等村子里的麻烦解决了再说。你们要是真想离队,我到时候想办法给你们单独搞辆车。”
婉拒。
另一边,端木卿也在面对同样的情况。
林妙可怯生生地凑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上她们的车,甚至还想把哥哥林牧也带上。
端木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同样拒了。
……
另一头。
男生这边的气氛,就粗糙得多。
刚才走在队尾的两个男生,一边解腰带一边跟吴刚搭话。
“刚哥,刚才进来前,我们看见旺仔了。”
吴刚拿纸的手一顿。
“他在哪?”
“就在村口那片林子边上。没理我们,就背对着我俩摆了摆手。”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直盯着后面,他好像没进墓地。”
吴刚脱掉裤子蹲下,满脸不屑。
“草,这种社会小青年,就是爱装逼。又怕死,又要面子。说不定现在正跟个鬼一样吊在咱们后面呢。”
旁边一个偏瘦的体育生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刚子,别瞎说。什么吊在后面,在这地方说这话,不吉利。”
不少人都知道瘦子家里是搞风水的,便让他评评这地方。
瘦子左右看了看浓密的雾气,压低声音。
“我观察过了。这地方潮湿、多雾,常年见不到阳光。从风水上讲,这叫极阴之地。”
“不管对死人还是活人,这地方都不好。除非是……”
“除非什么?”吴刚不耐烦地问。
瘦子往浓雾深处指了指。
“鬼。”
吴刚一巴掌拍在瘦子小腿上,力道不轻。
“去你大爷的!大白天你吓唬谁呢!”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里的邪门,还用你说?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瘦子无语:“特么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我还没嫌你们拉的屎臭呢,草!”
一个留着点胡茬的男生接过话茬。
“既然这么邪门,医学院那个邱泽,怎么还敢自己单独去上厕所?”
众人一愣。
确实,刚才解散的时候,邱泽既没跟体院的人一起,也没跟同校的男生搭伙,自己一个人默默走进了雾里。
吴刚嗤笑一声,掩饰心里的不安。
“那小子看着就有点娘娘腔。多半是蹲着撒尿的,怕被咱们看见呗!哈哈哈!”
几个人跟着干笑了几声,又随便扯了几个关于女生身材的荤段子壮胆。
笑声在雾气里显得干瘪又刺耳。
“行了,差不多了,赶紧回去集合。”
解小手的早就完事了,大手的也陆续结束,纷纷系着腰带往回走。
吴刚有点便秘。
他憋得满脸通红,还没拉完。
但听着队友们的脚步声渐远,周围只剩下风吹过坟头的“呜呜”声。
他心里一阵发毛。
实在不敢一个人待着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提裤子。
“等等我,草!不知道我是队长啊?”
好死不死,腰带扣卡住了。
“玛德!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手忙脚乱地低头摆弄皮带。
好不容易弄好,他长出一口气,直起腰。
一抬头。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邱泽。
雾气缠绕在他身上,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刚。
“卧槽!”
吴刚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坟包上。
“你特么走路没声音啊!过来怎么不吭声?!”
邱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你太专注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念台词。
“下次快一点,别掉队。”
说完,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进了雾里。
吴刚盯着他的背影,后背爬上一层冷汗。
“神经病……”他嘀咕了一句,赶紧加快脚步归队。
回到青石板路上,众人重新会合。
端木卿清点了一下人数。
十六人。
一个没少。
“走吧。”
队伍再次上路。
吴刚凑到闻人语身边,献宝似的把刚才两个男生看到旺仔的事说了一遍。
几个女生听完,微微皱眉。
悄悄跟在后面?
这和旺仔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性格,完全不符。
但眼下这鬼地方,多想也没用。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又翻过一个小土坡,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
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在雾中显现出来。
是一栋大型的现代仿古式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这坟地里并不突兀。
目标指向墓地,现在又多这么个建筑,怎么都得进。
闻人语小队持枪走在最前面。
其余人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就这样,16个各怀心思的人,慢慢向那栋建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