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安息堂二楼。
这边的氛围,比一楼要缓和得多。
端木卿、邱泽、林妙可和李庄严,四个人都出自医学院。
没有外人,少了很多弯弯绕绕。
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走廊里扫过。
“学姐,就让我们上车嘛~”
“我们很能干的,专业也对口,用起来没有比我们更顺手的人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家伙:“学姐你看,这么多人,就咱们有手电。而且,我们连储物箱都能做哦~”
“10x10呢!”
端木卿没接茬,而是夸赞道:“不错啊,是用变异植物做的草药换的吗?”
“没错!这得多亏了我哥不仅学西医,还懂不少中医,不然啊,我们也得抓瞎。”
她说完,好像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改口:“呃……学姐,我不是说你们抓瞎啊,我的意思是……”
端木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本来就抓瞎,正常,等有了设备就好了。”
李庄严默默走在最后。
他当然也想跟车,但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索性闭嘴。
林妙可又试探了几句,见端木卿全都岔开话题,失落地咬了咬嘴唇。
“端木学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走在中间的邱泽突然开口。
“所以才不肯带我们?觉得我们是累赘?”
气氛瞬间一僵。
端木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林妙可瞥了眼端木卿,眼神复杂。
显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邱泽,你误会了。”
端木卿脾气很好,耐着性子解释。
“没有谁看不起谁,只是大家求生的方式不同。”
“是吗?”
邱泽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学姐,别骗自己了。老实说,你在那辆车上,是不是根本不受重视,没有半点话语权?”
“闻人二小姐有多娇纵大家都知道,肯定没少霸凌你吧?”
“你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医生,对她们还有点用。等哪天你没用了,指不定怎么被她们踢下车呢。”
“不如趁现在给自己积蓄力量,招一些心腹,将来还有个帮你说话的人。”
这话一出,连林妙可和李庄严都皱起了眉头。
“邱泽,你胡说什么呢?”林妙可拉了拉他的袖子,立刻转身给端木卿道歉,“学姐,他不是那个意思……”
端木卿看着邱泽,有些疑惑。
平时在学校里,邱泽虽然算不上多开朗,但也绝不是这种尖酸刻薄、喜欢挑拨离间的人。
是末世改变了他,还是他本性如此?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成片成片这样的人,她就感觉有些头疼。
端木卿依然没有生气,只是语气淡了下来。
“她们对我很好,不劳你费心。”
“呵。”
邱泽不依不饶。
“学姐,听我一句劝,我们现在就去拿宝箱。”
他指着楼下。
“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破安息堂里。只要我们现在出去找,直接就能拿到好几个宝箱!”
“有了宝箱,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他又阴恻恻地来了一句:“说不定啊,现在就已经有队伍偷偷溜出去了!就我们还在这傻傻的搜房间呢!”
“邱泽,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林妙可急了,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别丢人现眼了!”
“我丢人现眼?”
邱泽猛地甩开林妙可的手,眼神变得阴狠。
“我告诉你什么才叫丢人现眼!”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一字一顿道:“还不知道吧?那几个体育生,都有性病。”
此话一出,走廊里一片寂静。
端木卿脸色微变,低喝道:“邱泽!为医者,可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邱泽瞪大眼睛。
“在你们来之前,吴刚找过我!他悄悄问我,为什么下身会瘙痒,还问是不是因为用了雨水洗澡的原因!”
“等他把裤子往下拉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全完了。”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这个消息极具冲击力。
邱泽勾了勾嘴角:“你们要是不信,偷偷观察一下就知道了!还有他们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一闻。”
一直沉默的李庄严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像……确实有这个症状。”
“刚才在外面上厕所的时候,我注意到……吴刚的屁股上有红疹。”
邱泽得意地笑了。
“没错吧!”
他又补充道:“还有啊,在村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体育生团队里那几个人的眼神不干净。”
“在没人的角落,他们男男女女那更是想摸哪就摸哪。”
“你们说,都这样了,里面还能有干净的人吗?”
他指着门外的方向,突然大声道:“刚才在村口的石碑上,清楚地写着,不干净的人就会遭报应!说的很明显就是他们!”
“他们死定了!我们应该早做打算。”
“学姐!醒悟吧!”
端木卿盯着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屁股上长红疹,瘙痒。
可能是梅毒二期的症状。
但梅毒从感染到发病,有一个多月的潜伏期。
也就是说,吴刚是在进这个末日游戏之前,就已经感染了。
如果体院那帮人真的私生活混乱,那现在这个群体里……
就全都是无症状的性病携带者!
端木卿感觉头皮发麻。
但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更何况这只是邱泽的一面之词。
她抬起头,冷静道:“这事先不要声张。”
“吴刚有没有梅毒还不一定,就算有,也不代表所有体育生都有。乱说话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内讧。”
“内讧?”
邱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种烂人,管他们死活干什么?还有闻人语那些人,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的!”
“只有我们医学院的人,才是干净的!”
“才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人!”
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端木卿。
“不如现在就去找宝箱!然后折返回去,把那辆重卡开走!”
“或者……”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直接干掉他们!”
“毕竟这是末世生存游戏,前世的法律约束早就失效了。”
“纯靠道德和本能,幸存者互相残杀是早晚的事,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妙可不可置信地看着邱泽,浑身发抖。
“邱泽……你疯了吗?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认识的邱泽,绝不是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杀人的人。
李庄严也摇了摇头。
“邱泽学长,人类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智慧和抱团。你的建议,两样都不占,最后只会沦为野兽。”
端木卿的火气也上来了。
要是别人说这种社达言论也就算了,他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刚想开口教训两句,视线余光却瞥见前方的拐角处,闪过一个人影。
“嗯?”
定睛看去,是个小男孩。
一头短发,穿着粗布破麻衣,光着脚。
在手电筒的光晕边缘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三人顺眼看去,都吓了一跳。
“那是……村长的孩子?”林妙可声音打颤。
他们来这儿的任务,就是找村长的孩子。
端木卿暂且放邱泽一马,立刻举起手电筒,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跟上!”
三人咬了咬牙,小跑着跟在后面。
小男孩跑得很快,带着三人连续转过四五个路口。
再次转过拐角时。
走廊空空荡荡,小男孩突然不见了。
但在走廊尽头,正对着的一扇半开窗户上,悬着一根粗大的麻绳。
麻绳下方,赫然吊着一个人!
尸体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麻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因为背光,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这样一个吊着的人形轮廓也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四人瞬间愣在原地。
学医,见惯了尸体。
但在这种诡异的、封闭的环境里,一具凭空出现的吊尸,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端木卿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必须过去的理由。
她单手握住HK-51大口径手枪,手电筒的光柱死死锁定那具尸体,一步步往前挪。
林妙可紧紧跟着李庄严,两人硬着头皮跟上。
邱泽走在最后,脸色阴沉不定。
走到近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尸体的脸上。
林妙可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庄严手里的电筒“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端木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呼吸骤停。
吊死的人,戴着眼镜,留着长发,双眼暴突。
正是邱泽!
殷红的血正顺着他的裤腿,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邱泽如果吊在这……
那后面的那个邱泽……是谁?
三人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瞬间打在身后的邱泽脸上。
他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连连后退。
“你……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邱泽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看清楚了!我才是真的邱泽啊!不信你们可以随便问!在学校里的事,公路上的事,我什么都答得上来!”
端木卿死死盯着他。
眼神,动作,声音。
没有任何破绽。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出现了突发事件,必须要通知其他人。
“庄严!”
端木卿声音冰冷,“找东西把他绑起来。我们先去找其他人会合。”
听到要去找其他人,邱泽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行!”
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朝着走廊另一头狂奔。
“站住!再跑我开枪了!”
端木卿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林妙可被李庄严搀扶着爬起来,哭着跟在后面。
“端木学姐!你别开枪!求求你先别开枪!”
“邱泽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们先把事情问清楚!”
林妙可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端木卿眉头紧锁,再次厉声警告。
邱泽根本不听,闷头狂奔。
就在端木卿犹豫的一瞬间,邱泽已经冲出了二楼,顺着侧门楼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安息堂外面的院子里。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见事态彻底失控,站在后门口的端木卿咬紧牙关,猛地抬起HK-51。
她的准心离邱泽十万八千里,只是想阻止他逃跑。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没有瞄准的子弹,却击中了邱泽的后背。
邱泽惨叫一声,身体像破布麻袋一样往前扑倒。
“邱泽!!!”
林妙可凄厉地尖叫着,疯了一样冲过去。
端木卿和李庄严也赶紧追了上去。
但当他们跑到院子里时,却发现邱泽倒下的地方,是一口废弃的大井。
尸体,刚好掉进了井里。
端木卿冲到井边,用手电筒往下照。
深不见底,井壁上并没有血迹。
事态的变化之快,让几人猝不及防。
林妙可跪在井边,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前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歌、闻人语、上官飞燕,带着一大群人匆匆赶来。
“端木!怎么回事!为什么开枪?”闻人语扫视现场,眼神锐利。
端木卿脸色发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听完描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吊死一个,打死一个。”
江歌眯起眼睛,“谁才是真的邱泽?”
上官飞燕看了看井里,“这个肯定死了,要不先去二楼看看那具吊尸?”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重回安息堂。
林妙可不想走,她不能接受一下子死了两个青梅竹马的事实。
李庄严拉不动她,端木卿叫回了肌肉哥,让他搭把手。
结果肌肉哥还没走近呢,林妙可就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肌肉哥莫名其妙。
李庄严小声提醒她那个不会通过肢体接触传播,这才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走。
一群人来到二楼。
事发现场。
然而。
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
走廊尽头,空空如也。
没有麻绳。
没有血迹。
更没有邱泽的尸体。
安静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