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堂走廊。
江歌靠在青砖墙上,手里把玩着那把SR-25射手步枪,目光落在旁边的“肌肉哥”身上。
这小子伪装得确实不错。
身高、体型、连那件被汗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的运动背心,都一模一样。
但江歌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味道。
刚才三个体院男生凑在一起,那股汗味熏得人直皱眉。
现在瘦子和胡茬进屋搜刮去了,走廊里只剩下她和“肌肉哥”两个人。
那股酸臭味,竟然凭空消失了。
江歌没有立刻拆穿。
她看着“肌肉哥”,眼神微微闪烁。
“喂,刚才那俩小子,可是憋着坏想看你出洋相。”
江歌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没想到,你胆子倒挺大。”
“肌肉哥”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憨笑。
“江总,他们俩那是对我有误解,我早就不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了。”
江歌挑了挑眉。
“是吗,那你不怪他们?”
“不怪。”他摇摇头,“都是朋友,开个玩笑而已。”
“那你想不想也整整他们?”江歌循循善诱。
“肌肉哥”突然嘿嘿一笑,突兀又僵硬。
“想啊。”他压低声音,“难道江总你不想吗?”
江歌目光一冷,“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想?”
“肌肉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阴恻恻道,“其实刚才在外面,瘦子和胡茬一直在嚼您的舌根。”
“他们说,您在床上肯定很骚。”
“要是能把您那双穿着黑丝和高跟鞋的腿扛在肩上,那滋味,绝对美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看江歌的身体,而是盯着她眼睛,并引导她看向屋内的两人。
“江总,他们都这样说了,您还能忍吗?”
江歌心里一阵反胃,但脸上却没表现出半分。
这一路走来,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没一个干净的,早就习惯了。
再说了,豆干又不在这,发火给谁看?
荤素不忌的体院学生私下里开这种黄腔,并不奇怪。
真正让她觉得诡异的,是这番话从“肌肉哥”嘴里说出来的状态。
他说那些下流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欲望。
太平静了,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江歌看着他,“那你呢?你不想?”
“肌肉哥”脱口而出。
“我想啊!但我更想看您整他们!”
他的语速突然变快,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
“最好是现在,江总您直接开枪!警告他们一下!”
“让他们知道,您不是好惹的!”
期待。
极度的期待。
江歌彻底确定了。
这绝对不是原本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男。
男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讨论这种话题时,那种下意识的视线游移、喉结滚动,是生理本能。
但这东西没有。
它满脑子想的,只有让她开枪。
江歌感觉后背爬上一丝凉意。
这鬼地方的怪物,连记忆和话术都能完美复制。
她看了看“肌肉哥”。
直接打死他?
不行,那没什么价值。
如果能把他的情报榨干,回头跟豆干汇报战绩的时候,才能让自己腰杆更硬一些。
江歌按下开枪的念头,继续试探道:“既然你这么想看他们吃瘪,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肌肉哥”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枪啊。”
“不用枪。”江歌下巴朝门内扬了扬,“你长得这么壮,进去把他们揍一顿,不是更解气?”
“不不不,那多没意思。”
“肌肉哥”连连摆手,表情变得有些焦躁。
“还是您开枪好!一枪打在腿上,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江歌轻笑一声,步步紧逼。
“我枪法不好,怕打死人。你去,你在门外找根棍子进去抽他们。”
“我……”
“肌肉哥”往后退了一步,死活不肯往门口靠。
“江总,您就开枪吧!真的!开枪!”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江歌懂了。
这东西,不能自己动手。
或者说,它受限于某种规则,只能借刀杀人。
只要不顺着它的蛊惑去攻击同伴,它就像个没有牙的老虎。
“原来如此。”
江歌懒得再废话。
她猛地抬起枪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走廊里响起。
“肌肉哥”应声炸开。
纸屑漫天飞舞。
在纸人的脚踝处,赫然绑着一根刺眼的红绳,和林中的女纸人同款。
听到枪声,祷告室里的瘦子和胡茬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江总!怎么了!”
他们扒在门框上,左顾右盼。
走廊里只有江歌,和满地碎纸。
“别动,撸起裤腿。”江歌冷冷道。
两人面面相觑,但迫于那把还在冒烟的步枪,只能照做。
光秃秃的脚踝。没有红绳。
江歌收起枪,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并猜测肌肉哥是刚才恶作剧的时候被换走的,怪物的机制大概就是捕捉落单的人。
两人不可置信,却没多少内疚。
瘦子思索道:“那……那刚才在墓地口,看见的那个旺仔……”
“也是假的。”江歌直接下了定论。
胡茬哥猛地一拍大腿。
“草!医学院那个邱泽!他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单独离开过!”
两人脸色发白。
“江总,这纸人到底想干嘛?”
“离间。”江歌再次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那个女纸人想骗同情,让内部产生不同的声音。旺仔想引诱人落单去找他。刚才这个,想骗我开枪打你们。”
瘦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看来这玩意儿也不强啊。只要咱们不听它的,它就没辙。”
江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天真。”
“能悄无声息地把一个大活人凭空换走,这本身就代表着恐怖。天知道它们还有没有后手,那些被换走的人有没有遇难。”
她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停止搜索,我们去通知其他人。”
走出去没两步,江歌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
“刚才在外面休息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嚼过我们几个的舌根?”
瘦子和胡茬哥浑身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嚼肯定嚼了,但不至于傻到和纸人一样直接说出来。
“没、没有的事!”瘦子结结巴巴地解释,“咱们就是……就是说了几句姐姐们长得漂亮,那是纯粹的欣赏!尊重!绝对没有半句下流话!”
江歌看着他们闪烁的眼神,嘴角讥讽。
没接茬,转身继续往前走。
……
与此同时。
安息堂右侧走廊。
同样都是女神带队,但闻人语的队伍,气氛压抑得像真在上坟。
小章和小泽走在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小时前,大部队散开后,他们刚过一个转角。
小泽想套近乎,刚张嘴说了句“闻人小姐……”
话音未落,闻人语反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他下巴上。
“一群贱种!眼睛和嘴巴都给本小姐放干净点!”
小泽惨叫一声,捂着嘴摔倒在地。
紧接着,闻人语后退半步,下巴微扬。
何冰像是收到指令的疯狗,冲上去对着两人就是一顿猛踹。
鞋底踹在肉上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何冰这阵子憋屈坏了,现在逮着个发泄口,下脚没轻没重。
两个体院男生被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连个屁都不敢放。
“搜屋子,少乱看。”
闻人语只扔下这六个字。
现在,队伍变成了绝对的沉默。
每到一间房,两个男生就战战兢兢地进去翻找。
何冰抱着棒球棍站在门口监工,眼神凶狠。
闻人语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沉思。
她在复盘。
旺仔为什么会跟在队伍后面?
还有纸人,为什么墓地里反而没有?
这一路走来,怪物确实都有解法。
包括体育馆,她们也复盘过。
得出的结论就是:丧尸兵团出不来,不进去就行。
就当那是个空场景。
那这里的解法是什么?
吴刚在林子里就差点中了纸人的招,说明它们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那为什么还要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一定有什么限制了它们。
线索太少,没有头绪。
“搜完了。”小章探出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闻人语直起身子。
“继续。”
……
安息堂深处,某条漆黑的走廊死角。
真正的肌肉哥蜷缩在一个破木柜后面,双腿抖如筛糠。
他的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走廊两头。
刚才那五个人的僵硬姿态在他脑子里无限重播。
他确定,那些绝对不是活人!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想跑,想去找人。
但这破地方就像个巨大的迷宫,房门一扇挨着一扇,阴冷得像是停尸房。
不对!这特么就是停尸房!
每在这里多待一秒,他都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被抽干。
突然。
“嗒……嗒……”
走廊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不急不缓。
没有说话声。
肌肉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立刻把身体往柜子缝隙里缩了缩。
几秒后,前方的拐角处,走过来四个人影。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转弯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肌肉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他们的背影。
是那个拿狙击枪的闻人小姐,还有红头发的女人,以及两个体院的同学。
他心里一喜,刚想张嘴呼救。
但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了那两个同学的背影。
耷拉着脑袋,走路的姿势相当机械,双臂僵硬地摆动。
那个红发女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不……不对!这不是正常队伍该有的样子!
肌肉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狂涌而出。
草!
这队也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