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趴在一楼走廊的通风管道里。
她像一只屏住呼吸的壁虎趴在铁皮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
底下的通道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需要楚休小队去散播什么消息。当第一声枪响在走廊里回荡时,所有人都疯了。
枪,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没有枪,门口那四个女人不可能那么猖狂,一个百多人的团队更不可能被她们掣肘。
在这个公路末世里,有枪,就有了一切。
近两百名散人幸存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绷着各种表情冲进了体育馆各个房间。
那些不愿参与纷争的人,也被迫加入。
因为还没天亮,跑不了。
如果别人手里有枪,自己却没有,下场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们撬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宝箱。
里面成捆武器弹药,在应急灯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诱惑。
虽然大多数人根本没摸过枪,但枪这个东西,扣响还是不难的。
暴力在瞬间失控。
走廊左侧的器材室门口,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正和人争抢一把崭新的M4A1。
“松手!这是我先看到的!”对面的卷毛男怒吼,用力拉扯。
两人平时称兄道弟。
“滚你嘛的!”中年男人猛地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刀疤脸的鼻梁上。
骨裂声响起。
卷毛男惨叫着倒地,捂着脸满地打滚。
中年男人颤抖着手,胡乱地将弹匣塞进插槽,拉动枪栓。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枪口对准了地上还在抽搐的兄弟。
“你和我老婆的事两清了,我不怪你。”
“砰!砰!砰!”
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卷毛男的胸口爆开几团血花,不动了。
中年男人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溅着血。
他看着手里散发着硝烟味的杀戮兵器,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老子有枪了!老子有枪了!”
“贱人,希望你还在车里等我。”
他阴沉着脸,端着枪朝外面走去。
他看见了那些在走廊里犹犹豫豫的人。
然后,抬枪疯狂扫射。
“都去死吧!我的不幸都是你们带来的!都给我去死!”
“砰砰砰!”
子弹撕裂肉体的声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几个女人疯狂扣动扳机。
“女的都是喂不饱的贱人!死啊啊啊啊——!”
勉强维持着脆弱和平的幸存者们,在真枪实弹的刺激下,彻底解放了天性。
为了一把手枪,一个男孩从背后用螺丝刀捅穿了他叔叔的脖子。
几个原本被边缘化、受尽欺凌的底层,在抢到几把微冲后,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任何比他们过得好的人。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顺着通风管道飘了上来,呛得何冰微微皱眉。
她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这些人刚才不是还老实本分吗,怎么一摸到枪,就变成这样了?”
她莫名想起了那几个女魔头。又是包扎给药,又是食物雨衣……
“敢情她们在持枪人群里,已经算圣母了?”她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厮杀还在继续。
那些没抢到枪的人,想跑。
但后门通道已经被一伙抢到重火力的小队堵死了。
“谁他妈敢出去,老子就打死谁!”
几个浑身挂满弹匣、脖子上缠着子弹带的男人,一人端着一把轻机枪,守在后门通往外界的走廊出口。
他们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其中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叫:“这就是不吃牛肉的感觉吗!真特么爽啊!”
“没错!这才叫自由!以前天天上班过得那叫什么鬼日子!”
另一人附和:“怪不得都想当人上人呢,原来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别人痛苦,哈哈哈哈!”
他们笑得张狂刺耳。
刚才在抢枪的混战中,一个男孩为了抢下那个装满手雷的绿箱子,一通乱扫,连跟在身后的母亲被流弹打穿了肚子都没察觉。
他只以为母亲是被别人打死了,疯狂朝着周围的人群报复。
“走!出去找东西把门堵上!”男孩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这地方是我们的了!谁想出去都得把东西全交出来!”
“点了!男的跪下当狗,女的扒光!不懂事的全宰了!哈哈哈哈!”
“少妇留给我!”
几人这辈子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他们抱着枪,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朝着体育馆外倾盆的暴雨中走去。
可是……
就在他们跨出大门建筑范围的瞬间。
飘雨刚落在了他们身上。
异变突生。
原本乌黑发亮的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出暗红色的锈迹,像是一层迅速蔓延的霉菌。
“咔咔……吧嗒……”
枪械内部精密的零件发出脆裂声。
男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轻机枪。
木质的枪托瞬间发黑,腐烂成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掉。
“啊!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扣动扳机,弹簧组件却像风干了几百年的水泥一样一碰就碎。
不过五秒钟。
整把枪在他手里直接化为了一堆散碎的锈铁渣,哗啦啦地掉在地上,被水流冲走。
他们身上挂着的那些黄澄澄的子弹,那些成箱的军火。
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氧化、腐败,变成了一摊摊黑红色的污水,顺着雨衣流进地面的水坑。
“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拿不出来?!”
另一个男人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双手在泥浆里疯狂地扒拉着那些铁锈。
这可是他们在这个末世里称王称霸的资本!
就在一秒钟前,他们还是主宰别人生死的暴徒。
下一秒,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打死他们!
不……!
男孩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黑洞洞的后门通道。
“快跑!快回去!我们手里不能没有枪!”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内冲。
但就在他们重新跨进大门的那一刻。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
男孩和同伴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在门口。
开枪的是几个藏在阴影里的幸存者,他们一路跟随,终于找到了机会。
杀死这几个人之后,他们没人高兴。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那些武器,只要一离开这座体育馆的范围,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带不出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在废土上生存的资本。
而是一张只能在这座钢铁坟墓里兑现的催命符。
“吼——”
走廊深处,传来了密集的嘶吼声。
新一轮的丧尸士兵从四面八方赶来。
密集的军靴声犹如催眠的丧钟。
通道口,那些幸存者们脸色煞白。
没人敢再往外跑了。
出去,手里就没枪了。
而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他们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
刚才为了抢一个弹药箱,他们杀了别的队伍的人。
为了玩一个女人,他们背后捅了队友刀子。
那些结下的血仇,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都在提醒着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现在空着手走出去。
那些被他们杀掉亲人、朋友的仇家,只要有一个人带出枪来,就能把他们打成肉泥。
不能出去!
他们可以没有枪,但别人也不能有!
必须把任何带出武器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否则寝食难安。
他们对视一眼,刚想转身,就被新赶来的求生者打成了窟窿……
整个体育馆一楼,彻底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绞肉机。
要么杀光冲过来的丧尸和幸存者。
要么,被杀光。
何冰趴在通风管道里,静静地看着下面那些在绝望中疯狂开火的人群。
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拿到枪。
否则,很可能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得去找她们……”
她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往管道更深处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