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顶着那幅大木框油画,从雨幕中钻进了主车厢。
画框边缘往下滴着水。
她把画靠在车厢壁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画的内容依然秉承着林中小屋那种荒诞而惊悚的风格。
但这一次,画面上并没有重口内容。
这是一幅大合影。
背景一片纯白,没有天空,没有地面。
端木卿站在画面的正中央。
她穿着白大褂,表情温婉,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双手交握于身前,姿态端庄。
在她周围,围着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分成了很明显的三波,呈品字形将她簇拥在中间。
有男有女,姿势各异。
但所有的脸都被一团模糊的灰色颜料涂抹,衣服的细节也混沌不清。
何冰看了四女一眼,舔了舔嘴唇。
端木卿递给她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何冰接过,很自觉地推门退回了后方的拖挂车厢。
车厢门关上。
四女一男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画面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渗人感。除了端木卿那张清晰的脸,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奇怪,这和端木卿的愿望有什么关系?”闻人语皱着眉,“难道这些都是你以前做过手术的人?”
端木卿摇了摇头。
“没有。我在医院一共也没做过几台手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喇叭传出叶景茂疑惑的声音。
“你没做过几台手术,就能当主刀医生?”
他对体系里的东西了解不多,但怎么想她和江歌的身份都很奇怪。
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个大医院的外科主刀,一个执行总裁。
拍偶像剧呢?
端木卿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闻人语靠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该有的流程当然会有,只不过别人需要走三年的路,她只需要三周,甚至更短。”
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
“像她这样的,大牛主刀的时候,进去观摩一下。几百台大手术的助手记录,半年就能挂名刷完。”
“然后挑几台最简单的手术做一下,评估报告一交,就完事了。安排个人而已,这对我们家来说很简单。”
叶景茂沉默了几秒,“合着这是个毒师啊?”
“那倒不至于,端木的专业素养还是过硬的。”闻人语继续道。
“太难的手术不会让她碰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上次她那台手术发生意外,主要还是那个病人知道三个儿子都不是自己的,自己放弃了。”
“一点活下来的念头都没有的人,神仙也难救,不怪端木。”
“那江歌呢?”叶景茂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当总裁,要是不行,那亏的钱总是真的吧?”
江歌眼色暗了暗。
闻人语一脸无所谓。
“亏就亏咯。”
她看了江歌一眼。
“那才能亏几个钱?连我家的零头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况且,她亏掉的钱,也会以别的方式流回我们家。豆干,你明白了吗?”
叶景茂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三个女人对闻人语死心塌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没再继续追问,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油画上。
猜来猜去,油画里的十七个人到底代表什么,几人推敲不出名堂,只能暂时搁置。
见画没了作用,闻人语立刻嘿嘿一笑。
她早就等不及了。
为了求稳,她依然只用两幅油画融合。
一阵幽紫色的光芒闪过,新的自定义图纸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这次要什么?热水器?”
“别吧,我建议拿高级载具拆解台。”
“净水器也不错啊,咱们买水的开销都不小了。”
端木卿敲了敲桌面。
“我们没有医疗器械!你们是真不怕生病啊?”
闻人语哼哼了两声,说道:“我看啊,你们是根本就不关心豆干。”
“他现在顶着个鳄鱼头在路上跑,被一群人看见会有多麻烦你们知不知道?”
几女这才恍然大悟,一副还是她懂的样子。
叶景茂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无语了。
这么拍马屁是吧?跟谁学的都?
几女再次商量起来。
“那什么东西可以改?像变形金刚那样?”
叶景茂的轮胎和车尾其实已经具备了双形态变化的功能,平时可以收敛起来。
最骇人的,是车头那颗巨大的金属鳄鱼颅骨。
闻人语也不知道具体叫名字。
她直接用手指在图纸上划动,写下了一行字:【变形金刚同款图纸】。
“来吧!给本小姐变!”
图纸闪烁了好一会才定型。
【载具变形核心图纸】(紫)
说明:使用后可装配在载具对应部位,通过中控按钮使其发生形变。
“卧槽,还真有?”闻人语拿起图纸,“只是这也太丐了吧?只给一个部位?”
上官飞燕拍了拍她:“紫色品质,不错了。真想变成变形金刚那样,金色都打不住。”
这张图纸对材料的要求并不高,但对载具本身的底子要求极高。
远古噬咬者这种由血肉与钢铁铸就的生化凶兽,正好符合条件。
几人凑齐了基础材料,将核心制作了出来。
江歌捧着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金属块,走到车头控制台下方,将其送入车身。
“咔哒。”
核心卡入模块化的结构内。
叶景茂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游走全身。
他的意识与车体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那些沉重的装甲板仿佛变成了可以随意活动的肌肉。
不需要四女去按什么中控按钮。
他自己动了。
“轰——!”
V6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车厢内的四女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扶住了桌子。
车头那颗巨大的金属鳄鱼颅骨在高速过程中开始发生剧烈的形变。
液压缸发出沉重的“嘶嘶”声。
巨大的金属撞角向内翻折,锋利的合金锯齿交错咬合,缩入引擎盖下方。
两侧的鳄鱼眼窝状装甲向外滑动,翻转出两组方正的矩阵式LED大灯。
覆盖在连接处的生化肉质皮肤迅速收缩,被一层厚重的黑色哑光装甲板完全覆盖。
短短十几秒。
那颗骇人的远古凶兽头颅,彻底打散重组,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长头卡车头。
深黑色的涂装,粗犷的进气格栅,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霸气,冷硬,且毫无破绽。
“嘟——嗡——”叶景茂鸣笛庆祝。
几女钻进驾驶室,看着全新的车头,张大了嘴巴。
“我去!擎天柱mini版?”
“啧,从车变成车,总感觉还是差点味道。豆干,你什么时候能变成机器人站起来?”
“哎呀!要是能下车看看就好了!”
叶景茂再次鸣笛,卯足了油门。
拖挂车厢里,何冰透过防窥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
这群女人……真是来求生的吗?
……
几女兴奋一阵后,补了个觉。
时间来到中午。
雨小了。
天空中依然堆积着厚重的阴云,光线暗淡。
房车在公路上自动行驶。
前方左侧,出现了一个山村。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山村的地方。
连日的暴雨引发了剧烈的山洪,低洼地带被浑浊的泥水彻底淹没。
这个建在半山腰的村子,现在变成了一座孤岛。
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黄褐色水面,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树干、动物的尸体和少许生活垃圾。
通往山村内部的,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质吊桥。
吊桥的铁索锈迹斑斑,木板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叶景茂踩下刹车。
引擎的声音消失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鸟叫虫鸣,只有水流拍打桥墩的闷响。
山村里静悄悄的,那些青砖黑瓦的老房子在阴云下显得格外阴森。
叶景茂注意到了吊桥口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内有红色宝箱,欢迎来拿】
叶景茂并未叫醒几人,而是往山村里眺望而去。
他的视野比人要好得多,从这能看见里面并非无人区。
三伙一眼就是幸存者的人聚集在村子的祠堂里,明显在争论着什么。
但这周围没有停车,叶景茂推测山村还有其他入口。
他启动了引擎,绕路而去,试图寻找一个可以直接开车进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