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体育馆二楼的某个通道内。
楚休靠在墙上,听着后勤官汇报着弹药剩余量。
他身边,聚集了四十多个人,这都是他小队里的骨干。
他们不想去抢东西,便跟随尉官和萝莉他们来找楚休了。
外面的枪声已经没那么密集了。
不是因为和平,是因为该死的人都死了。
楚休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知道了武器带不出大门。
也知道了队伍里有多少人背叛,外面现在是什么惨状。
他叹了口气。
变成现在这样,他确实完全没有料到。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心情沉重。
队伍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弱的女理科生抱着膝盖,声音发抖。
“楚大校……为什么那些人拿了枪就会变成那样?是这个地方有诅咒吗?”
楚休没有回答。
简言一边给弹匣压弹,一边冷冷地开口。
“不是诅咒。”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枪,只是解放了他们的欲望和暴力。”
女理科生抬起头,眼神茫然。
“那他们拿刀不也一样可以作恶?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
楚休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一样,用刀有成本。”
“用刀砍人,可能会被对方反抗夺刀。人本能会犹豫,会害怕受伤,所以通常会选择求稳折中。”
“但枪不一样。”
楚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枪只需要对着人扣动扳机就行。距离远,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和犯罪成本。在及时反馈上,它也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虚假的掌控感。”
“就算是允许持枪的地方,也经常会有人控制不住自己。”
“更何况……外面是一群从没碰过枪、一直被压抑、且希望靠枪翻身的人。”
“他们突然拿到了这种致命武力……”
他停顿了一下。
“必然是灾难性的。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和道德底线去约束这股力量。”
几个军人点头,他们比谁都清楚无法约束的暴力有多可怕。
没人再说话。
“好了,既然知道枪是假的。”楚休直起身,“那就没必要再贪恋这些废铁了。”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目标调整。掩护剩下的幸存者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楚休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我们必须去稳住局面,至少要让留守在体育馆外的那些无辜之人免受牵连。”
“路上遇到任何人,如果他们手里拿着枪,且不投降……”
“直接击杀。一个不留。”
“是!”战斗小队齐齐应声。
角落里,李芸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这里的枪是假的。
这意味着,江歌和那几个女人,还是可以靠着她们手里那些真正的枪作威作福。
她心里极度不痛快。
但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祈祷那几个女人死在这场大暴乱里,毕竟房车那么肥美,想不招仇恨都难。
队伍开始在楚休的带领下,向着一楼有序撤退。
没过多久,墙体开始腐烂。
众人乱作一团。
楚休立刻下令加快速度撤退,注意周围。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
旁边的一扇防火门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门轴断裂,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
楚休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所有人屏住呼吸,透过墙壁开裂的缝隙往外看。
视线受限,只能看到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正顺着走廊缓缓走过。
巨大的金属撞角,锋利的合金锯齿,以及那拖在身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的巨大钢尾。
“是那个破开后门的怪物……”简言压低声音,手指扣紧了扳机。
因为视角的缘故,他们并没有看到车窗,只当那是一头变异的远古凶兽。
楚休立刻抬手:“别惊动它。”
他看着那头怪兽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体育馆的异变多半和它有关。”
“甚至……这里的怪物已经被它杀死了。”
“鸠占鹊巢,这种情况在沙漠出现大量绿洲后并不罕见。”
楚休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绝对抗衡不了这种东西,暂时不要去惹它,赶紧撤!”
队伍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
抵达体育馆一楼。
楚休带着人,正一边清理零星的丧尸,一边往外撤。
丧尸不是烂掉半边身子就是软的动不了了,根本不足为惧。
但藏在暗处的幸存者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能劝说成功的还好,那些已经疯癫的,只能冒着枪林弹雨去处理掉。
看着一路的幸存者尸体,有些女尸甚至……
一群人只能叹气。
队伍越来越壮大。
走到后门通道拐角,他们遭遇了最后的一伙暴徒。
他们火力凶猛,觉得自己作了恶,落到军人手里必死无疑,所以拼死抵抗。
周围还不时窜出一些放冷枪的,战场极度混乱。
夹杂在队伍中段的李芸,神色惶恐地东张西望。
叶景茂停在暗处。
他刚才就一直跟着这群人,楚休小队一路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平心而论,他觉得楚休是个合格的军人。
在末世里,普通人能跟着这样的领袖,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队伍里有人很扎眼。
他低声道:“江歌,你也不希望队伍整天别人惦记着吧?”
江歌知道是在说谁。
她点了点头,直接拿出那把被时间胶囊包裹的大狙。
M24狙击步枪修长的枪身泛着冰冷的哑光。
江歌拿起枪,推弹入膛。
端木卿并未阻止。豆干能在领先这么多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与克制,她已经十分欣慰了。李芸那种人,活着确实只会带来麻烦。
江歌从车身射击孔伸出枪管,十字准星套住了李芸的脑袋。
这女人活得够久了。
前尘旧缘,此刻皆消。
“嘟!”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密集的喊杀与枪声中,微不可闻。
李芸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半个脑壳瞬间炸开。
红白溅了旁边人一脸。
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积水里。
“啊!死人了!”
“有流弹!快跑!”
周围的人只当是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打中,谁也没有停下脚步多看一眼,直接踩着她的尸体继续往角落挤。
江歌收起枪,关上射击孔。
……
雨下了一整夜。
天终于亮了。
雨势小了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砸在废墟上。
体育馆内,留下了122具尸体。
后门通道的墙壁都染成了暗红色。
大多数尸体身上,都是密集的枪眼和刀伤。
没人能分辨哪些是被人杀的,哪些是被丧尸杀的。
毕竟这里的丧尸不咬人。
还有22具尸体,整齐地排在后门走廊边缘,面部都有一个碗大的孔。
那是楚休为了镇压暴动,给没进去抢东西的幸存者一个交代,亲手处决的刺头。
其中不乏他车队里的人。
活着的人站在广场上,脸色惨白,双眼通红。
许多小队在昨夜的混战中失去了青壮年,剩下的妇弱病残只能选择依附楚休的队伍。
楚休来者不拒。
安抚好群众,他将目光投向一旁跪着的十几个人。
这些都是他的人,昨晚虽然并未作恶,但也起到了非常不好的带头作用,行为堪称滑稽。
他冷冷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被驱逐了,我的队伍不需要你们。”
“去那开四辆车,自求多福吧。”
那十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他们看了看楚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精锐。
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他们对视了一眼,转过身,走向广场边缘那些因为主人死亡而空出来的载具。
他们挑了四辆性能不错的皮卡,自己组了个车队,一脚油门,朝着小路驶去。
楚休组织剩下的人,尽量把空余的车辆全部开上。
一支长长的大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废弃体育馆,朝着大路开去。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广场上只剩下雨声。
叶景茂才从阴影里缓缓驶出。
半小时前,他在一楼的杂物室角落里找到了何冰。
她蜷缩在通风管道的出口处,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看到那辆巨大的钢铁鳄鱼,她没有跑,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她一上车,为了展示价值,立刻把昨晚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个通透。
几女阴沉着脸。
叶景茂的车身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那条拖在身后的巨大钢尾,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展开、重组。
短短几秒。
钢尾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金属拖挂车厢。
车厢门弹开。
“进去吧,以后你住那。”
何冰一愣,赶忙下车爬了进去。
关上门,拖挂里空间很大,不仅干净而且内壁温软。
同样配备防弹防窥的玻璃窗,头顶甚至还有清新的微风吹过。
何冰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和潮霉,这里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她看了看四周:“要是有张床就好了……”
巨兽重新启动。
轮胎碾过广场上的积水。
叶景茂没有选择楚休离开的方向。
他顺着车辙印,跟上了那十几个人组成的暴徒车队。
那里面,有何冰昨晚提到的刀疤男和瘦高个三人。
他们,打过这辆房车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