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武器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
“砰!”
秤盘猛地向上弹起,把呆愣的保镖吓得一激灵。
“啊!什……什么?”
保镖看不见女人的脸,但很清楚自己正被她盯着。
女人没说话。
只见她伸出洁白的手,在箱底的秤盘底轻轻一抹。
那层指纹血痕凭空消失。
“叮——”
黄铜案铃,无风自鸣。
“此箱怨气压顶,货物抵扣为零。”
“反欠摊位清理费,七斤四两,二十三份。”
女人缓缓抬起眼帘,语气依旧温和。
“小摊讲理,从不强买强卖。”
“你若是还有其他东西,或有可直抵人心的故事,都可以拿出来,放入盘中称一称。”
“若是没有,我便要收取你的其他东西抵债了。”
保镖愣在原地,有点没听明白。
讲故事抵债?
她要收什么?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瞿九思,强作镇定大吼道:“卖个东西哪来这么多讲究!老子听不懂!不卖就算了!”
说完,他就要去拿回自己的箱子。
“什么摊位啊,口口声声说公平,一来好东西就压价。”
“我们这两箱武器就能倒欠你钱!”
他双手抓住箱子提手,青筋暴起,用力往上提。
纹丝不动。
他有点慌了,开始用吃奶的劲拔。
但哪怕他双脚蹬着台面,整个身体45度往后仰,把自己都绷直了,箱子依旧纹丝不动。
看着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所有幸存者都停下了喧闹,嘴里含着东西的人再也咽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女人收敛了笑意。
“生鲜买卖,落秤无悔。欠了账还想强行赖单……抱歉,本店概不赊账。”
带头的保镖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女人又是抬手一挥。
“哧。”
一声轻响。
保镖的左臂从手肘处,整齐滑落。
切面平整如镜,连骨髓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半秒后,鲜血才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断掉的小臂恰好落入右侧的金色秤盘。
刚一触碰托盘,女人平静的声音再次传出。
“足,七斤四两。”
天平的指针,仅仅向右挪动了不到一寸。
“啊——!!”
剧痛瞬间袭来。
保镖捂着断臂,凄厉惨嚎着在瓷砖地上疯狂打滚。
鲜血甩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又是“唰唰唰”几声。
二十二份七斤四两的小臂从台下的保镖们胳膊上飞出,落入秤盘。
“叮——”黄铜案铃再次响起。
“钱货两清,欢迎下次光临。”
“呃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
二十三个壮汉倒在血泊中,捂着喷血的断肢满地打滚,惨嚎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现场惨绝人寰。
原本还挤破头想冲到摊位前换物资的散人们,骇然失色,像见鬼一样齐刷刷倒退了十几步。
摊位前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半圆形的空地。
……
市场门口,瞿九思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瞿少!救我!瞿少!”
他身边,几个同样被削掉小臂的保镖正瘫在地上。
其他没被波及的手下,正手忙脚乱地用绷带帮他们勒住大臂止血。
“闭嘴!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瞿九思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死死瞪着市场里的那个洁白高台。
二十三个人断了胳膊,直接成了废人累赘!
不但两箱武器打了水漂,手头的武装威慑更折损了大半。
一群废物!
可看着周围其他没受伤的打手惊恐动摇的眼神,他根本不敢当场撕破脸,只能强压着暴怒做表面功夫:“慌什么!老子还能不管你们吗?都给老子挺住!”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早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门,那两箱武器还不如低价卖给那座寒铁堡垒!
不远处。
楚休看着满地打滚、把地砖染得通红的保镖们,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回头对简言和几个小队长低声吩咐:“去拿绷带和止痛的草药。”
简言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但其余几个小队长明显不太乐意。
尤其是那个身材娇小的“萝莉”,眉头一横,几乎就要爆粗口。
“红胡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凑到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萝莉”这才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去。
瞿九思余光瞥见楚休带人去拿药,暗暗松了口气。
有人愿意当圣母充大头,正好替他省下车里私藏的救命药。
只要这些手下的血能止住,人心就散不了。
……
堡垒二楼。
何冰看着那一地的人,有些不忍。
但她很清楚,前面这四个女人是不可能出手相助的。
但她显然低估了端木卿。
端木卿说现在合出来了一堆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借给他们,回头再去找瞿九思要。
至于要什么,就拿那个10x10的储物箱图纸。
到时候直接进行一个道德绑架,她不信瞿九思能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干出手下的命不如图纸的事来。
如果他要是赖账……那她自会给姐妹们一个说法。
何冰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那天在加油站完全是想利用她才救她!
叶景茂和几女都点头。
药确实不少,拿去换有用的图纸,稳赚不赔。
但问题是,谁去送?
这里也就何冰能露面,但楚休他们认识何冰。
上次在学校没认出来,是因为太黑。这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电筒一照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把这里几千人都收编了?不现实,喂不饱。
一炮轰了?谁来拉车?
嘶……
培养代理人,迫在眉睫。
……
就在四女盘算之时。
高台上。
那个最初想强行拔箱子的带头保镖,已经用仅剩的右手,艰难地爬上了高台。
他知道瞿九思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能自救。
他按响了铜铃。
“给我药!……救我!”
“瞿少没药了,我会死的!”
保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下巴抵在货台上,一边无助地蹬着腿,一边磕磕巴巴乞求着柜台里的白衣女人。
柜台里的女人终于把目光从寒铁堡垒上移开。
她看向那个濒死的保镖,徐徐开口。
“开单便需结账。”
“请拿出你的第二份货款。”
货款?保镖头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
这就是他自救的办法,他赌瞿少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手下见死不救。
他忍得住,但其余保镖可顶不住了。
“瞿少!我知道你那还有点宝贝,救救我们!这事儿是你让我们干的,不应该只让我们自己扛啊!”
“是啊瞿少!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在干,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
倒地的保镖纷纷痛嚎着喊救命,眼看是越来越虚弱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瞿九思。
“哟~感情那箱子还真有隐情。”
“会救吗?”
“毕竟是自己手下,怎么也得救吧?不然剩下那些人怎么看他?”
“难说,你没看他站那一动不动吗?多半是装样子。”
保镖头子想阻止,但根本无济于事。
瞿九思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来打定主意白嫖楚休的便宜草药,谁成想这蠢狗竟然私自去开天平的单子,还当着两千号人的面揭他的短!
那鬼秤连箱武器都要倒扣一条胳膊,救二十三条命得拿多少身家去填?
更要命的是,再任由这群野狗喊下去,他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
眼看全场的视线如刀子般扎过来,瞿九思强压着慌乱,快步走上高台,装作焦急搀扶的样子弯下腰。
但在身体挡住外人视线的瞬间,他的脚直接踩在保镖头子的小腿上,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狠毒到了极点。
“你特么想拖老子一起死是吧?!”
“别忘了,你弟弟妹妹还在我大哥的车队里!闭上你的臭嘴等死,老子保他们衣食无忧。”
“敢多废话半个字,我让你全家死无全尸!”
断臂保镖浑身浴血。
他被踩着小腿,被迫仰视着这张他曾经无比敬畏的脸。
昔日为之卖命、替他干尽脏活的忠诚。
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原来不仅没打算掏家底救他们,甚至还拿家人性命逼他闭嘴等死!
他明明只是想活着,甚至全程都没说过他半句不好!
恐惧退去。
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怨毒。
“叮——”
女摊主再次敲响案铃。
她没有看瞿九思,而是看向地上的断臂保镖。
“刚才上秤前,小摊便问过你一次。”
“既然拿不出第二份货款,还是那句话。”
“若是穷困潦倒,把藏在肚子里的那些故事说出来,便能抵债。”
“最后问你一次,可有货款?”
四周一片寂静。
拿药回来的楚休小队长们停下脚步。
感受着小腿处越来越用力的碾压,断臂保镖突然惨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扯动着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在瞿九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保镖猛地挣开他的脚,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抵住瞿九思的鼻梁。
他拼尽肺部最后一丝力气,凄厉咆哮。
“我有故事!”
“这两箱武器!代表着防空洞的一百一十二条人命!”
“全是他瞿九思为了私吞物资下的灭口令!”
“老子刚才替你瞒着断了手,你还要老子全家的命?!”
“老子不替这个畜生顶债!”
“我的货款!就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