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迷你卡车头,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无声穿梭。
农贸市场的卖菜台成了现成的空调宿舍。
幸存者们各显神通,有的钻进发霉的台子底下,背靠着长满青苔的水泥壁打瞌睡。
有的把布料往台面上一铺,盘着腿和周围的人吹着牛福。
叶景茂的车轮碾过一片干瘪的菜叶。
眼前这幅拥挤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跟着父母坐长途火车回老家,永远买不到坐票。
车厢过道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满是泡面、汗水和香烟的味道。
妈妈总会把蛇皮行李袋放在地上,让他趴在上面睡觉。父母就坐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一左一右地守着他。
每当乘务员推着那辆装满零食与盒饭的铁皮小车挤过来时,他们还得赶紧站起来让路。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餐车轮子不小心压到那些躲在座位底下睡觉的乘客脚背时,爆发出的尖叫声和随之而来的方言叫骂。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小卡车头继续行驶。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父母的样貌。
他的父母三十多岁才有了他。
家里条件算不上多好,但也从来没缺过他什么。
后来上了学,因为成绩好,老师优待,同学也算和睦。
他的人生轨迹平淡而幸福,没有那么多苦大仇深和悲惨过去。
直到出了校门,在办公桌前加班猝死。
算算年纪,父母如今那把岁数,应该是没有被卷进这该死的游戏。
这让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在蜂巢醒来那会儿,他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后来看着那些幸存者聊天,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一死,水蓝星就发生了游戏入侵。
失去了20到60岁的青壮年,水蓝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他无从知晓。
只希望父母能在那边一切安好。
胡思乱想间,小卡车兜兜转转,已经摸到了市场的核心区。
“楚休!你特么少在这装清高!”
瞿九思愤怒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硬生生把叶景茂的思绪扯回了现实。
叶景茂车头一甩,黑红相间的装甲迅速重组。
“咔咔”几声轻响,他变回了巴掌大小的微型机甲形态。
他抬起左臂,光学视窗锁定了顶棚的一根粗壮钢管。
微型撞角拖着细韧的钢缆激射而出,“叮”的一声缠住钢管。
绞盘收缩,机甲借着拉力腾空而起,落在离地七八米的架子上。
站稳后,他往下看去。
正前方的雪白高台上,瞿九思就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讲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罪恶故事,一边疯狂地回怼台下那些不友善的声音。
尤其是那群学生。
本来就有锁门的旧怨,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把他往死里骂。
族谱都开花了。
楚休站在高台下,周围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战术队员。
他们冷冷地控制着现场的范围,既不阻拦,也不上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瞿九思在台上表演。
还在围观的幸存者,要么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头,要么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时不时还跟着起几句哄。
叶景茂蹲在钢管上,听着底下那些窃窃私语,脑子稍微一转,就把事情的经过摸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一群当兵的,能让一个绑着双手的纨绔少爷给跑了?”
“哈哈哈哈哈……”
这么滑稽的戏码,他当然不信。
看看瞿九思身边那越堆越高的物资,就是最好的证明。
“啧,楚大校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背地里也不是个老实人呐。”
很明显了。
楚休就是故意放个口子让瞿九思跑掉,把他逼入绝境,然后像个小丑一样在台上自爆。
等他把肚子里那些烂事全倒出来,换成物资后,再上去收网抓人。
难怪楚休身边那几个暴脾气的小队长,现在都出奇地安静。
瞿九思显然也不傻,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讲故事的语速开始放慢,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和台下人的对喷,拼命拖延时间。
毕竟他再畜生,故事也早晚有讲完的那一刻。
“你们这群蠢货!楚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瞿九思仍未放弃。
“我现在肚子里故事还有很多!看见了吗?这里已经有这么多物资了。”
“只要加入我,就都是你们的!根本不需要和楚休他们分!”
他指着台下。
“也不需要你们去跟楚休他们拼命,只要站出来保我安全就行!就这么简单!”
然而,周围的幸存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应声。
原因很简单。
楚休刚才已经放了话,等把瞿九思逮捕归案后,高台上的所有物资,大家都有份。
既然躺着就能分赃,谁还愿意冒着枪林弹雨去给一个人渣当保镖?
瞿九思见根本没人搭理他,脸色越来越扭曲,渐渐陷入了癫狂。
他坚信,这个农贸市场的规则,就是靠揭老底来制造内乱,让人自相残杀。
可现在,为什么没人被他离间?
为什么没人眼红他手里的东西?
不应该啊!这群乌合之众,不是随便煽动一下就会暴乱的吗?
他猛地回过头,愤怒地盯着那个站在柜台后的白围裙女人。
“你不管管吗!”
“赶紧施展手段啊!他们现在一条心,你的业绩怎么完成?”
“送了一晚上东西出去,却连一个人都死不了,这特么能对吗!”
女人微微抬起头。
清冷的声音在市场里回荡。
“客官,小摊是正经营生,不讲强买强卖。”
瞿九思破口大骂。
“正经你老木!你这点小手段谁看不出来?”
“现在情况有变!那群泥腿子抱团了!赶紧让局势再恶化一点啊!不然我怎么帮你!?”
女人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
“客官,继续讲故事吧。”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在看这场滑稽的舞台戏。
叶景茂坐在顶棚上,疯狂吃瓜。
他当然看明白幸存者为什么没乱起来了。
如果今天来到这儿的,是一群被高温和缺水折磨得快要发疯,随时准备搏命的难民,那女摊主这招绝对管用。
为了活命,要多乱有多乱。
但可惜的是,现在这群人不是。
农贸市场门口,就停着一台散发着冷气,只要投币就能吐出物资的寒铁堡垒。
那座堡垒就是他们在这个绝望世界里的兜底保障。
有了退路,人就不会轻易发疯。
能活到现在的幸存者都不傻。
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障。
去搏女摊主那个狼多肉少的机会?完全没必要。
更何况,女人摊位的交易机制一点都不透明。
但凡手里有干净物资的人,刚才第一波就已经去换完了。
剩下的东西,但凡沾点血、带点脏,谁敢往那台金色的天平上放?
保镖被断手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放上去不仅换不到东西,还得倒贴零件。
所以,这群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交易的了。
至于故事?
这里九成九的人,穿越前都只是普通人。
在和平年代的秩序下,能干点偷鸡摸狗、占点小便宜的事,都已经顶天了。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在天平上根本不值钱。
造假?
谁敢?
搞来搞去,也就只有瞿九思这种神人,才能站在台上源源不断地用故事换物资。
寒铁堡垒的投币口虽然黑,但起码不会要命。
而且吐出来的东西,还有不少惊喜,就跟开盲盒似的。
况且,瞿九思这种人,谁特么敢当他队友?
收回思绪,叶景茂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高台摊位上。
白围裙依然站在窗口里。
突然,叶景茂眉毛一挑。
他感觉到,柜台后那个看不见脸的女人。
正抬起来头,直勾勾地盯住了顶棚架子上的他。
他确认没错后,微微一笑:“哟,合着刚才盯着我的大机霸看了半天,不是在例行公事啊。”
“好吧,既然邀请了,那我就来会一会你。”
说罢,他抽身一跃,直直地往高台的封闭摊顶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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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段评是男主目前的人物图)
(这里是目前四位女主的人物图)
(男主会随着阶段更新人物图,女主会随着增加更新)
(看不到图是因为还在申鹤,或者被河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