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震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黄沙。
沙尘如同一堵不断推进的浊黄色高墙,遮天蔽日。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海啸,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百多辆废土改装车,两千余名狂化土着,浩浩荡荡地碾压过来。
打头的刺猬蹦蹦、武装轿跑、摩托等高速载具疾驰而过,队伍中游的肌肉车开始浮出水面。
有背着挖机的大型皮卡。
底盘加高履带驱动的重卡。
还有用旧时代囚车改装成的移动兵营。
无一不是造型夸张,充满了柴油朋克的魅力。
更别提跑在最后的那些战争巨兽,说是从沙海中爬出来的怪物都不为过。
光是看一眼,就足以令人胆寒。
车队最后方。
插管首领坐在一辆装甲越野车里,手里端着一杯浑浊的酒。
车速不紧不慢,远远吊在大部队后面。
“老大,咱们干嘛开这么慢?”得力干将从天窗缩回脑袋,满脸不解,“前面的兄弟都快冲进那帮外乡人的阵地了,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插管首领冷笑一声,把酒杯砸在他头上。
“你懂个屁!”
“咱们这叫压阵,明白吗?压阵!”
那东西看着就不好惹,老子才不上去触那个霉头。
他眯起眼,看着前方滚滚的烟尘。
“让胖子先去探探虚实,真出了什么事,咱们第一时间上去支援就行了。”
得力干将捂着脑袋,趴在车底,有些焦急地看着前方。
“首领大人,要不我们还是踩一踩油门吧,回头……”
话音刚落。
“嗡——!”
一声巨响从极远处传来,撕裂了引擎的喧嚣。
一道几米粗的蓝白电磁光束,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几公里的沙尘。
跑在车队最前列、那辆挂着巨大钻头的盾构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光束瞬间砸在它厚重的钢板上。
“轰!”
极致的高温将金属和血肉瞬间汽化。
它身边的几辆敞篷皮卡殃及池鱼。
要么跟着被蓝白磁暴溶解,要么被气浪猛地掀翻,在地上滚出几十米,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插管首领连堡垒的影子都没看见,前面的车就没了几辆。
他咽了口唾沫,往座椅深处缩了缩。
“开慢点!再慢点!”
……
土着阵型前列。
胖子首领看着身后化为废铁的盾构车,眼珠子都红了。
“草尼玛的!还没看见人就开炮!”
他一把扯过车载麦克风,咆哮声在车队频道里炸开。
“敌人向我们宣战了!”
“战争开始了!孩子们!为父亲尽忠的时候到了!”
随着他的嘶吼声响起,土着男孩们纷纷给予最热烈的回应。
他们从车窗爬出,扯掉身上的衣服,尽情拍打身体,发出野兽般的狂叫。
队伍中段。
六辆由集装箱卡车改装成的巨大舞台车上,几十个浑身刺青、画着油彩的土着乐手,同时砸下了手里的鼓槌和吉他拨片。
狂躁、扭曲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通过几十个巨型音箱,响彻战场。
乐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听到这声音,土着们的眼睛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狂暴的肾上腺素在他们体内燃烧。
“战争!”
“为了父亲!”
“为了圣域!”
“杀!”
手下极其亢奋,但胖子首领很冷静。
对方火力很猛,不能就这么挨打。
他猛地一挥手。
“烟雾车!上!”
一台车顶焊满粗大炮管的狂野载具猛地加速,冲出阵型。
“砰砰砰砰!”
几十发特制的烟雾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裂。
浓重的白色烟幕瞬间铺开,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遮挡住了堡垒的视线。
胖子首领刚扯出一个狞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轰轰轰轰!”
又是连续四声炸响。
比刚才稍细一些的电磁光束,精准无误地穿透了浓烟。
四台正在侧翼迂回的战术越野车,瞬间被轰成了漫天零件,车上的土着惨叫着被抛向半空。
“草!他们有热成像!”
胖子首领一拳砸在车门上,嘶吼着下令。
“换炮弹!打多光谱烟!快!”
烟雾车上的土着手忙脚乱地退下弹壳,填入另一种带着红色标记的炮弹。
“砰砰砰!”
一排排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红外遮蔽烟雾弹被打入半空。
红色的浓烟迅速和白烟混合,形成了一片能隔绝热信号的混沌盲区。
……
泰坦深海堡垒内部。
全息操作室里,红色的警报光芒疯狂闪烁。
屏幕上,热成像画面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点。
土着的战术确实老辣。
但这毫无意义。
叶景茂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嗡——!”
堡垒顶部的声呐探测器发出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全息屏幕瞬间切换模式。
虽然对面车多,一起狂奔反馈回来的声波轮廓非常杂乱,到处都是重影。
但只要能分辨出一坨坨巨大的金属轮廓,这就足够了。
“滋——!”
充能声再次响起。
四门副炮已经冷却完毕,同时调转炮口。
“轰轰轰轰!”
四道光束撕裂红白相间的烟幕。
烟雾深处,又传出几声震耳欲聋的殉爆。
几台试图借着烟雾掩护靠近的重装卡车,直接被轰碎了引擎,瘫痪在战场中央,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同伴撞成一团废铁。
惨叫声被炮火和摇滚乐彻底淹没。
……
幸存者阵地。
楚休半蹲在一段坍塌的承重墙后。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带着他手里的步枪都在抖。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反复撕裂的烟幕,听着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各队伍就位!”
楚休对着对讲机大吼。
“步坦协同推进!按计划行事!”
“斥候车队,从两翼散开,别跟他们硬碰硬,给我死死咬住他们的边缘!”
“给堡垒争取充能时间!”
幸存者们咬着牙,把枪管架在掩体上,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敌人漫山遍野,很多人都在害怕。
但他们知道,一旦那座黑色的堡垒倒下,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
堡垒上方。
一主四副,五门电磁轨道炮正在进行极限射击。
“轰!”
主炮再次发威,将一辆指挥车和周围的护卫载具瞬间汽化。
土着的车五花八门,要不是这个鹰钩鼻主动开车冲出来,叶景茂还真不好分辨谁是首领。
打掉一个首领很令人振奋,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两百多辆车散开冲锋,互相掩护,像一张巨大的网,逐渐将堡垒彻底包住。
电磁炮的威力虽然恐怖,但蓄力需要时间。
更致命的是,连续的高强度开火,让炮管的温度急剧攀升,散热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警告:武器系统进入强制冷却期。”
电子音在操作室里响起。
火力真空期,出现了。
烟幕被彻底冲散。
二十几辆土着先锋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车队缝隙中窜了出来。
他们避开了正面的主阵地,向着侧翼的幸存者防线切入。
狼哥带着他那帮兄弟,守在左翼的一片废车残骸后。
“打!给我打下来!”
狼哥光头上全是汗,端着一把步枪疯狂扫射。
但摩托车的速度太快,轨迹飘忽不定。
子弹大多打在空地上。
几名土着摩托车手发出怪叫,借着一个沙丘的坡度,猛地腾空而起。
他们一手控制着把手,另一只手扯下腰间捆着的集束炸药,拉燃了引线,准备直接扔进狼哥的阵地里。
狼哥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抽。
完了。
就在炸药即将脱手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
堡垒侧面的多管机炮,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咆哮。
密集的金属风暴瞬间扫过半空。
那几名腾空的摩托车手,连同他们手里的炸药,在半空中被大口径机炮子弹直接撕碎。
“轰轰轰!”
血肉和金属碎片混合着爆炸的火光,像雨点一样砸在狼哥面前的沙地上。
狼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干!吓……吓死老子了!”
“兄……兄弟们!堡垒看着咱们呢!给我继续打!”
……
“轰轰轰!”
电磁轨道炮冷却完毕,下一轮齐射紧随其后。
七八辆冲得最凶的土着载具,瞬间在蓝白光束中化为灰烬。
他们学精了,不抱团,分批次冲,打定主意先消耗堡垒的弹药。
堡垒火力非常猛,每次开炮都伴随着几辆载具被炸毁。
但敌人的数量似乎根本不见少。
两千名狂热的土着,顶着巨大的伤亡,硬生生把阵线往前推。
五门电磁炮和十二门机炮,已经顾不到360度的范围了。
“哒哒哒哒哒!”
几门机炮的枪管已经烧得通红,在空气中散发着扭曲的热浪,射速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周围的幸存者们彻底发了狠。
见识了堡垒的恐怖火力,又被土着的残忍逼到了绝境,这帮原本一盘散沙的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去死吧狗娘养的!”
张大彪抡起铁棍,把一个刚被打下车的土着脑袋砸碎。
子弹在阵地间穿梭。
惨叫、嘶吼、狂热的自杀式宣言喊成一片。
土着的冲锋势头,竟然硬生生被这群散兵游勇给挡住了。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惨烈的绞肉战,谁也无法寸进分毫。
……
堡垒内部。
四女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急得满头是汗。
“豆干!让我们出去!”
闻人语拍打车窗,大声喊道。
江歌已经拔出了手枪,端木卿和上官飞燕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她们出不去,也开不了枪。
这辆深海泰坦是全封闭式的,没有任何射击孔。
想要参战,就必须打开舱门,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密集火力下。
叶景茂操控着微型机甲,看着屏幕上的战况。
局势有些被动。
他引以为傲的火力,居然因为炮管需要冷却而寸止。
这么打下去不行,幸存者伤亡太大。
就算赢了,寒铁堡垒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光靠火力压制,已经无法彻底击溃这群狂化的疯子了。
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穿好斗篷。”
叶景茂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四女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抓起那几件黑色的高阶斗篷,披在身上,将那身惹眼的作战服遮得严严实实。
“坐进逃生弹射舱。”
叶景茂下达指令。
四女没有犹豫,立刻冲向后舱。
几分钟后。
四人分别被固定在四个胶囊弹射舱内。
叶景茂打了一个响指,舱门关闭。
四个胶囊被送入顶部的弹射口。
“豆干,这安全吗?”闻人语发闷的声音传出。
“放心,海底几万米都能给你们送到水面,这才哪到哪。”
“轰!”
装甲板滑开。
四个胶囊带着巨大的推力,冲破气压,直冲高空。
叶景茂看着胶囊飞远。
他从打开的舱口一步跃出,潜入战场。
炮火还在继续。
斩首行动,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