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热天灾第四天。
烈日当空。
连绵起伏的黄沙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无数半截高楼的顶部,从沙海中刺出。
从高处看去,就像长在巨人身上的一根根森白肋骨。
错综复杂的藤蔓绞在残破的建筑和沙地下,表面泛着干瘪的灰黄色,如同经脉和血管一般。
“轰!”
几辆造型夸张的重型摩托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沙地上。
轮胎拉出长长的沙尘尾迹。
几个全副武装的散人玩家伏在车身上,眼神如同秃鹫般警惕。
他们互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不组队,不靠近,随时准备拔枪。
从这里回头,地平线尽头那片一望无际的钢铁丛林已经变得模糊。
只有这些先锋知道,整个极热地图是一个极其漫长的缓坡。
平时跑在路上感觉不到,只有快到终点,才会发现身后的世界已经矮了一截。
独狼没有退路,没有同伴可以依靠。
他们只能靠拧死油门,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才能给自己抠出一点喘息的发育时间。
他们提前三天抵达了区域关口。
按照常理,越过前面那个土坡,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安全区:离港。
想到这,众人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放松。
“嗡!”
转动油门,引擎轰鸣,几辆摩托同时冲上沙坡。
然后,猛地刹车。
轮胎在沙地上犁出长长的沟壑。
他们眉头紧皱。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港口。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岩石巨壁。
这巨壁高耸入云,完全垂直,甚至是倒倾的负角度,像一面切断了整个世界的叹息之墙。
别说开车,徒手都攀不上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惊疑。
他们依旧没有交流。
几人默契地再次拧动油门,摩托车减速,慢慢靠近那堵巨壁。
望山跑死马。
看着就在眼前,硬是又跑了两个小时,才真正抵达巨壁脚下。
左右看去,巨壁向两侧无限延伸,根本没有绕路的可能。
终点就是这堵死墙。
等待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作风。
一个留着银色短发的女子停下车,拔出腰间的手枪。
她摘下头盔,走到巨壁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坚硬的岩壁。
连拍四五下之后。
“嗡……”
岩壁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耳朵贴在岩壁上的银发女子闪电般后退,瞬间拔枪瞄准。
众人警惕之际。
一面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从岩壁上弹了出来。
【你已抵达区域关口,是否开启试炼?】
【是/否】
【注意:选择开启后,接下来的三天,将去除黑夜诅咒,并掉落前往下一区域的船票以及筹码。】
【筹码可在三天后的游轮上购买物资。】
【试炼难度较高,建议做好充足准备再开启。】
几个独狼全都愣住了。
纷纷推开脚撑,凑了上来。
直接给船票?
还能买物资?
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那所谓的“试炼”到底是什么?
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摩托车排气管发出的突突声。
能靠自己一个人提前三天跑到这里的,全都是冷傲孤僻的狠角色。
没人愿意当出头鸟,更没人打算交流情报。
僵持了半分钟。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大步上前,手指直接点向了【是】。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安静。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无数铁链拉动的巨响。
众人四处张望,脸色骤变,飞快地跨上摩托,一个调头,拼命往后折返。
退出去几百米,他们才仰起头,看清了上面的动静。
巨壁高处,那些看似天然的风化坑洞,竟然打开了一个个巨大的闸口。
一阵激昂、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广播,从那些洞口里狂轰而出。
“孩子们!新一轮的纷争开始了!”
“取下外来者的头颅,垒起通往圣域的阶梯!”
“我们必将凯旋!!!”
声浪震得地上的沙粒都在跳动。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道嘶哑、疯狂的欢呼喝彩声。
“胜利!胜利!胜利!”
“出发吧孩子们!父,会时刻注视着你!!!”
“轰——嗡!!!”
密集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雷暴般炸响。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空洞中,突然开始往外喷水。
在漫天水雾中,无数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的狂野载具,如同下饺子一样从高处的洞口冲出。
水雾落在滚烫的引擎盖和黄沙上,瞬间化作刺耳的‘滋滋’白汽。
车队顺着巨壁上隐蔽的陡峭坡道,朝着幸存者来时的方向疯狂杀去!
扒在车上的土着摇头晃脑,伴着激烈的摇滚乐疯狂嘶吼。
那些载具千奇百怪。
有焊满了生锈钢刺的重型皮卡。
有排气管朝天喷射着幽蓝色火焰的改装越野。
还有用履带和巨大圆锯拼凑而成的重型战车。
车上的人,更是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反胃。
半人半机械。
有人削掉了下半身,把自己焊死在驾驶座上,脊椎连着方向盘,手里拿着双持微冲。
有人半个脑袋被金属装甲包裹,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干裂脱落,肌肉上涂满了鲜血和刺青。
“为了圣域!!!”
一个站在皮卡车顶的土着疯狂咆哮。
他手里抓着一罐冒着泡的猩红色狂暴药剂,一把将其扎在身上,注射进去。
药液顺着他的血管扩散全身。
他的眼球瞬间充血,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父亲!!!看着我!我一定会杀光他们!!!”
更让人胆寒的是。
每一辆车的车头、车顶或者引擎盖上,都用铁链绑着活人。
那些活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直接连着车内的土着驾驶员或者车辆的某种维生系统。
他们被当成了活体血包。
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血包身上,穿着幸存者的现代服饰。
独狼们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在离港被淘汰的幸存者!
他们心中胆寒。
没买到船票,没资格上船,系统就把他们扔到了这里,成了这群疯子的移动燃料和血肉电池!
随着载具的狂飙,那些血包在风沙中发出绝望的惨叫,鲜血顺着管子不断被抽离。
每一个土着的脖子上,都用粗大的铁丝串着两样东西。
首领是离港船票。
精英是一串筹码。
炮灰虽然只有一两枚筹码,却同样将其咬在口中,犹如圣物。
“轰隆隆!!!”
钢铁洪流顺着黄沙坡道倾泻而下。
巨壁如蚁巢,车队如同倾巢而出的工蚁,一眼望不到头。
那几个散人玩家成了他们最先猎杀的目标。
他们呼嚎着,挥舞着。
十几辆像刺猬一样的尖头蹦蹦已经全速杀来。
这是一场反向的狩猎。
目标,是钢铁丛林中,那些正顶着酷暑艰难跋涉的幸存者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