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极热天灾的温度降到了一天中的最低点。
即便如此,空气里依然涌动着四十度左右的热浪。
车队已经连续行驶了近二十个小时,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路面开始出现明显的向上斜坡。
窗外的黄土已经漫到了一楼的位置。
深海堡垒的重量太过惊人,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底下的土层被压得很实,轮胎抓地力还算稳,没有打滑。
车队中段。
一辆皮卡的底盘被埋在沙里的废旧铁丝网缠住,被迫停车清理。
维修工满头大汗地趴在土坑里,用钳子去剪铁丝。
他随手扒开轮胎旁边的沙土。
表层的黄沙滚烫干燥,烫得他手心发红。
但他继续往下挖了十几厘米后,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团黏稠的东西。
冰凉,湿润。
他愣了一下,抓起一把凑到手电光下。
是湿泥!
这种鬼天气,外面哪来的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排水沟。
破裂的水泥管里,竟然有几股细小如手指粗细的浑浊水流,正顺着斜坡,缓缓往下淌。
“卧槽!是水!”维修工眼睛瞬间充血,狂喜地压低声音。
他四下张望,急忙扯下腰间的水壶,想去接那股浑水。
“干什么呢!修好了没!”旁边的监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监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消息迅速上报,很快围拢了一大群人。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高的温度,连地表都烤干了,为什么地下会有水渗出来?
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停车装水。
车队最前方。
楚休坐在指挥车里,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很急。
频道内的战况十分惨烈,但队伍落后太多,根本来不及驰援第一战场。
“哎……”
全景大灯在漫天扬尘中扫出一道刺眼的光柱。
突然,光柱里撞进了另一片车灯。
不止一辆。
七八辆破烂不堪的改装皮卡和越野车,像疯狗一样迎面逆行冲了过来。
车身上沾满了黑色的干涸血迹,弹孔密密麻麻。
“吱——!”
双方在相距不到两百米的高坡沙地上同时踩下刹车。
轮胎在沙地上疯狂摩擦,甩起漫天沙尘。
楚休一把推开车门,端起步枪跳了下去。
“全体警戒!”
对面的车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滚下来的,是一群浑身焦黑、缠着带血绷带的幸存者。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彻底的恐惧。
前线崩了。
土着先锋装甲部队的蚕食速度,比论坛上通报的还要快上一倍。
“别往上开了!”
一个半边脸被烧烂的男人跪在沙地上,绝望地狂喊。
“上面全是被炸烂的尸体!他们是一群疯子!怪物!”
几个带着枪的亡命溃兵,目光扫过楚休车队。
他们看到了车斗里绑着的备用油桶和水箱。
眼睛瞬间红了。
“把油给我们!”
领头的溃兵端起手里的破步枪,指着车队前排的民用车,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给老子油!我们一起掉头往回跑!”
他大步向前冲去,伸手就要去抢油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身后的军方狙击手果断扣动了扳机。
领头溃兵的大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着栽倒在沙地上。
剩下的溃兵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惊恐。
“缴了他们的枪。”楚休声音冰冷。
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上前,枪口顶着溃兵的脑袋,将他们踹翻在地。
隔离带被迅速拉开。
楚休走到那个断腿的头目面前。
他拔出军刀,在沙地上飞快地画出几条线。
一把揪住对方沾满血污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
“告诉我,前面的地形,还有土着的火力布置。”
“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变成沙子里的肥料。”
车队后方。
秦彻、张大彪和罗悠悠等人坐在皮卡里,担忧地盯着那几辆溃逃残车。
车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伤员。
有的被重机枪撕断了胳膊,断口处的白骨刺破了皮肉。
有的胸口破了个大洞,随着呼吸往外冒着血泡。
最惨的是一具死透的尸体,直接被安全带挂在车门外拖行。
红白都被拖没了。
硝烟味混合着伤口腐烂的恶臭,顺着热风灌进车厢。
几个女生脸色煞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张大彪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直视战场的残酷,没想到还是高估自己的能耐。
车队侧翼。
两辆溃逃的残车看前路被堵,试图强行从车队侧面插进队尾,想要抢占一个位置。
“草泥马的!”
虎哥猛地探出车窗。
他端起手里的步枪,对着那辆试图插队的残车挡风玻璃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砰!”
子弹在玻璃上打出蛛网般的裂痕。
残车猛地打了个方向盘,险些翻进沙坑。
“滚回去!”虎哥厉声破口大骂,满脸狰狞。
“谁敢捣乱,老子先送你上路!”
狼哥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咔嚓一声给霰弹枪上了膛。
老油条们很现实。
他们怕堡垒里那个怪物,但绝不怕这些被吓破胆的丧家犬。
谁敢扰乱队形导致他们被惩罚,谁就得死。
最前方。
楚休松开了手。
溃逃头目瘫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情报到手了。
上升斜坡往前三十公里,是一个叫“红土岭”的峡谷隘口。
黄沙在那里堆成了巨大的沙丘,公路被彻底掩埋。
土着的先锋战车队已经在隘口两侧架设了重火力。
他们正像赶羊一样,把从巨壁逃出来的散人往口袋阵里赶。
想要活命,只有从正面硬撞过去。
根本没有绕路的空间。
楚休让“医生”接管伤残,并再次让信息小组在频道内劝幸存者固守待援。
一切完成后,他让队伍先停车休整,然后自己召集各小队长制定作战计划。
……
寒铁堡垒三楼。
叶景茂皱着眉,看着外面混乱的人群和惨烈的溃兵。
形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看来这末世游戏,开始上难度了。
车队已经停止,幸存者们的恐惧正在蔓延。
许多人都出现了战前综合征。
恐慌、发抖、反胃,控制不住想逃跑。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没有这几千人拉车,他这庞然大物在沙地里寸步难行。
就更别提土着身上的奖励了。
得出手了。
“江歌。”
四女正在检查武器,闻言转过头。
“准备吃的,水,医疗用品,还有武器弹药。”
“从投币口送出去。”
“告诉他们,拉好车,物资管够。”
四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白。”江歌点头。
她转身去找二楼的何冰和小九,安排货仓调度清单。
十分钟后。
堡垒侧面的投币口再次打开。
一箱箱净水、蔬菜、烤肉、成捆的普通步枪弹药,还有方便罐头,被吐了出来。
“咣当哐当”,不断砸在地上。
幸存者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刚刚还满脸恐惧的幸存者,看着地上的物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这不光是物资的问题,更是说明了,抵达战场之后,这台战争机器,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士气大振!
“别抢!捡起来上交!等着分配!”虎哥扯着嗓子大吼。
楚休看了一眼身后的堡垒,深吸一口气。
“斥候小队,立刻出发!”
“其余人,带上足够的水,率领各部战斗人员,在堡垒外围100米巡逻,与堡垒同步推进!”
“遇到敌人或幸存者,第一时间上报!”
“是!”各队长齐声高喝。
“全队都有!继续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