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温度就再次攀升。
废墟广场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简言走到熬了一夜的楚休身边，压低声音。
“大校，垃圾太多了，还是找不到瞿九思的尸体。”
“还有，寒铁堡垒一夜没开投币口，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楚休点点头。
“让晚上休息的队员准备接班，半小时后出发。”
“是。”
看着简言离去，楚休点了一根揉得有些发皱的烟。
昨晚深夜，瞿九思的头像突然变灰了。
系统判定死亡。
淹死在了垃圾堆里？
搞死瞿家少爷会引来多少报复他不在乎，只是可惜了那笔原本能榨出来的物资。
但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阴霾。
瞿九思那种人，死得太轻易，反倒让人不安。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幸存者群体。
一夜的疯狂扒拉，不少人都捞到了食物和水。
但食物沾满了污物根本没法下口，水却因为系统的判定，泡在粪水里也依然能喝。
鉴定水的办法很简单。
放上交易所，会显示【净水】还是【污水】。
问题是，堡垒罢工了。
幸存者想拿脏食物去换干净的，投币口却紧紧闭着。
现在很多人连擦洗身体的水都没有，皮肤沾了秽物，已经开始大面积发红瘙痒。
再这样下去，疫病一爆发，要死不少人。
二十几个幸存者小队的首领黑着脸找了过来。
物资是捞了，但谁也不想自己队伍因此减员。
“楚大校，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楚休沉默许久，吐出一口烟圈：“先让人离堡垒远点。弄点水，把堡垒外面沾上的脏东西洗洗，看它开不开门。”
膀大腰圆的虎哥瞪着眼：“弟兄们自己都没水喝，拿去擦石头？”
“昨晚它为什么关仓？”楚休反问。
众人一愣。
确实，是在粪坑爆炸之后。
“那东西有洁癖？”有人嘀咕。
“没别的办法，先试试。”楚休掐灭烟头。
首领们回去招呼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堡垒往公路上拖了一段距离，然后咬着牙倒出水，用布料一点点擦洗装甲表面的污渍。
全是成本，心在滴血。
好在沾到的地方不多，不到一百瓶水就擦干净了。
两千多人站到五十米开外，眼巴巴地望着。
……
堡垒内部。
叶景茂刚醒。
昨晚小九说要不要去给圣水，让幸存者帮她报仇，被他严辞拒绝了。
开玩笑，报仇这种事，还需要给物资？
他昨晚只是要一个态度而已。
不过他也没自己动手，因为他总觉得留着那些保镖，会有别的乐子。
视线转动，他将外面那群人抓挠皮肤的惨状，和那几吨堆成山的蔬果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人眼巴巴的模样，就什么都猜到了。
东西是好东西，烂了确实可惜。
但直接搬进来，这车就成化粪池了。
怎么办呢？
思绪间，他看着屏幕上一个饿得发颤的女人，偷偷往口袋里塞了颗沾了腐泥的番茄。
“哎~还是你鳄鱼叔叔心善呐。”
他眼珠子一转，快速算了笔账。
直接搬不行。
但如果先用高压水枪在外面强冲一遍，再收进融合台刷新掉病菌……这就是现成的极品生鲜。
交易所里，水值钱，新鲜蔬果更是天价。
蔬菜不耐放，得快进快出。
卖完新鲜蔬菜，反手抄底低价污水，拉进车里净化，再当雨喷回去或者返利给幸存者。
白赚一笔天价差价，连原料成本都省了。
“昨晚怎么就没想到呢？”
“嗯……应该是昨晚他们东西太少，效率太低，看不到那么大的善缘……”
他嘿嘿一笑，转头开始调度舱内的储水系统。
……
车外，等了一分钟。
堡垒依然没动静。
虎哥急得跳脚：“大校，一百多瓶水打水漂了！它怎么还是不理人？”
楚休看着冷冰冰的车体，摇了摇头。
“因为蔬果还是脏的。”
“想要让它接受，必须得先冲洗，可冲洗的水如果也是它出，那我们就必须要给出其他代价。”
“你们想想，这一路上，寒铁堡垒一直在返利，但它极少吃亏。想要这种规模的服务，我们肯定得先付出代价。”
首领们一想，还真是，这东西只赚不赔，能在它手里捞到好处的概率，堪比买彩票。
他们问：“那它要什么？”
“当然是值钱的东西。”
楚休伸手入怀，摸出一张散发着紫光的图纸。
昨晚从瞿九思车里搜出来的【10x10储物箱】。
楚休手下的小队长们脸色瞬间大变。
这东西是搞后勤和经济的命脉！大校又要往外丢？
“大校，这真不能给啊！”
“是啊大叔！这要给了，队伍就散了！”
那二十几个首领也没想到楚休能掏出这种好货。
楚休当然不会白给。
他把图纸按在手里，目光如刀。
“我们先凑其他物资。够了，皆大欢喜。不够，我再把这张图纸压上去。”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压上去够了，你们这二十几个首领，在以后的路上，归我调遣。从首领，变为小队副队长。我的小队长，去担任正队长。”
“大家上下一心，加上堡垒的加持，活过这七天不成问题。要是没有离港那种关口阻隔，下一个天气我相信也能扛过去。”
全场寂静。
用一张图纸，换两千人的指挥权！好大的胃口！
楚休的小队长们闭嘴了。
这买卖稳赚不赔，有了巨额劳动力，他们作为正队长怎么可能没肉吃。
二十几个首领也沉默了。
人多了，当首领确实累。现在有稳定的物资渠道，听几天命令捞一笔。
只要和手下打成一片，也不会弄丢自己人。
但副队长不行，得加钱。
“那军政分开，平权。如何？”楚休给出了最后的台阶。
“行！干了！”
虎哥咬牙掏出一张紫色的太阳能热水器图纸。另一个首领拍出五枚高纯度合金钢。
各种稀有材料被堆在了堡垒前方。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反应。
楚休又等了三十秒，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将那张紫色储物箱图纸放了上去。
车内。
叶景茂刚把水压调到深海泰坦的外部喷头上，正准备开闸。
一转头，外面地上突然多了一堆发光的物资。
他愣住。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上供环节？”
他摸了摸下巴。
“行吧，既然是小辈的心意，那叔叔我就笑纳。”
“哧！”
堡垒四周的高压喷头猛地全部开启。
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局部的暴雨，狠狠砸在几吨蔬果和两千多名幸存者身上。
“啊！下雨了！”
“快！一边洗澡一边洗菜！”
“找盆来接水！该死！怎么一点准备都不给！”男人破口大骂，脸上却笑开了花。
人群彻底陷入狂欢。
他们冲进暴雨中，疯狂地搓洗着身上的污垢，一边把地上的蔬果往水柱下推。
有人随便冲了两下，抓起番茄就往嘴里塞。
“别吃！”楚休厉声暴喝，一脚踹翻那人，“这样洗不干净！冲完放一边！等下拿去交易！优先洗澡和接水！”
大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废墟的恶臭。
洗去表面大块污垢的蔬果，被皮卡车一车车拉过来，直接铲进重新打开的投币口。
堡垒内部。
叶景茂把万物融合台的入口直接对准了投币口。
“该上班了，太阳晒屁股了。”
声音在卧室里炸响。
四女顶着浓浓的黑眼圈，骂骂咧咧地被赶到了操作台前。
外面扔进来的蔬果七八成干净，落入融合台后，白光一闪，直接刷新掉所有病菌和毒素，变成翠绿欲滴、散发着清香的极品生鲜。
“上架！”
四女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新鲜蔬果瞬间挂上交易所，锁鲜的同时腾出了车内空间。
换来的海量物资，又立刻被叶景茂用来抄底交易所里廉价的污水。
污水灌入分子级净水器，转眼变成医用级纯净水，再顺着喷头洒向外面的幸存者，或是装瓶作为返利吐出去。
偶尔遇到苦瓜、鱼腥草、香菜之类的。
几女嫌弃地皱眉，直接顺着投币口原样扔了出去。
叶景茂看着被扔出去的菜，摇了摇头。
不懂生活，这些明明是凉拌神器！
随着上架的新鲜蔬果越来越多，聊天频道也跟着炸锅了。
【什么鬼？这四个女人又遇到了什么宝藏副本不成？】
【不公平！怎么什么好事都是她们的！】
【新鲜的西瓜！我特么多久没见过这东西了！求大腿带带啊！】
【姐姐们！昨晚的圣水还有吗？再上架一点呗！】
车内，四女看着飞速暴涨的货仓，也想喊救命。
因为她们的胳膊，已经抡得快要冒烟了。
……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干完了活的四女直挺挺往沙发上一趴。
她们昨晚卖圣水就忙了一宿，凌晨刚睡下就又被拉起来干活。
一时间，她们都分不清到底自己是二楼，还是何冰她们是二楼了。
“等会醒来……必须要狠狠消费一波……以泄本小姐的怨气……”
而在堡垒外面，楚休等首领也拿着那些贡品，最后扔进了投币口。
他回头看着浑身湿漉漉、冒着水蒸气、手里却全是净水的众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好了，别高兴的太早，今天才刚刚开始。”
“收拾东西，出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