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缩在角落里，满脸惊恐的女人，四女懵了。
一会喊老公，一会喊救命。
精神分裂啊？
“是因为油画吗？还是林中小屋在搞鬼？”闻人语皱眉询问。
叶景茂确认女人暂时没有威胁后，把刚才咬住糖果后，看到的记忆碎片说了出来。
一个末世前普普通通的女人。
善良，有理想。
但遇到事总是先替对方考虑。
菜卖不掉，她觉得是自己摊位上还有灰尘。
被人欺负，她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进游戏后，照顾难民，分享物资，哪怕在队伍里没有实权，她也总是冲在最前面。
最后被瞿九思和那群保镖活活打死在了防空洞里。
这一切都符合那幅油画的意向。
然后她就被掏空，变成了那个人偶摊主。
听完，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四女看向女人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点复杂。
感情是个真圣母。
善良，但没有端木卿那种能割开腐肉的锋刃。
这种人在末世，死得最快。
而且，杀死她的，恰好就是外面那群保镖。
“世界真小。”江歌冷笑了一声。
闻人语偏过头看机甲：“豆干，你打算带上她吗？”
四女都侧头看去。
“她可是会空间切割的，怎么也算个强力打手吧？”上官飞燕摸了摸下巴。
江歌摇了摇头：“能带是能带，但不能给她任何实权，甚至连门都不应该让她出。”
端木卿也认同：“这样的善良，只适合留在大后方，安抚队友。”
叶景茂呵呵一笑。
“再看看吧。”
“圣不圣母的我倒是无所谓。”
“主要是她太强了，要是不稳定，必然是个隐患。”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疑点。
“融合台不收活物和人类尸体。她能被吐出来，说明她现在根本不算个人。”
“融合台既然把她判断为东西，那她就必然有和我们不同的地方。”
江歌挑了挑眉：“有身体，有记忆，有情感，这都不算人？”
“如果她不算，那豆干你也该不算啊？”上官飞燕疑惑，“你甚至连身体都没有。”
端木卿：“那就得看，咱们对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了。”
“从医学和规则层面看，她现在应该只是一个承载了两份记忆冲突的容器。”
“豆干嘛……更像是一道随心所欲的灵魂。”
这话令人沉思。
过了一会。
角落里，女人似乎终于从左右脑的疯狂互搏中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叶景茂，下意识张嘴。
“老……”
刚吐出一个字，她猛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神惊恐。
显然，她理清了逻辑，知道那个“老公”是糖果塞给她的假记忆。
闻人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听着，我知道你生病了，所以你刚才发神经，我不计较。”
“但以后，你要是再敢乱喊乱叫……”
闻人语眼神一狠，“我打折你的腿！”
女人吓得一缩脖子，眼眶泛红，满脸委屈。
上官飞燕赶紧把小语拉走：“大姐你不要命啦？等下她一挥手，你cos路易十六怎么办？”
“管她呢！反正她肯定不能就这么占了豆干便宜。”闻人语一脸不屑。
叶景茂还在想要不要收留这个女人，见她醒了，干脆把心中的忧虑直接问了出来。
“喂，杀死你的人就在外面。”
“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在问她是不是还会原谅敌人。
四女以为她会吓得逃避，或者咬牙切齿地喊着要去杀人。
女人却放下手，轻声摇头。
“我想报仇，为了防空洞那一百多个无辜之人。”
“但我不想自己去。”
她想了想：“我想提供圣水给残病，让外面那些人代劳。”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答卷还不错，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她不仅能空间切割，还能产圣水？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端木卿。
端木卿两手一摊，一脸苦笑。
“知道了，以后我这个医生彻底没用了。”
女人赶紧摇头。
“不，切割空间不是我的能力……是那个摊位的。”
“我只有站在那里，才能用。出来了，就只有圣水。”
叶景茂眉毛一挑：“你对面前这个沙发挥一下手刀试试，轻轻地挥。”
女人觉得做这么中二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一连几下，都没有作用。
直到她臊的面红耳赤，叶景茂才喊停。
上官飞燕抓了抓头发。
“洗白弱三分也就算了，直接把最强技能没收了算怎么回事？”
她追问：“圣水怎么来的？”
“哭。”女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是糖果给我的能力。”
大厅里再次安静。
哭……效率也太低了吧？
别的水能算吗？
圣水价值足够高，人也足够善，而且没有了切割能力也是好事，那没理由不带她了。
叶景茂敲定主意，问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秦玖怔了怔。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个明亮、整洁、闻不到丝毫尸臭与血腥味的房间。
最后目光落在那只虽然冰冷、却亲口咬碎了她所有噩梦枷锁的金属机甲身上。
像是在无边冰海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用力点了点头：“愿意……只要你不赶我出去，我什么都能做。”
“行，以后你住二楼。”
“但在那之前，先做个体检。”
“顺便把身体各项数据都测一测，以后她们好给你做衣服。”
女人怯怯地看了看机甲：“老……是你给我做体检吗？”
“不行！”
“我来！”
“草！”
四个女人异口同声。
叶景茂无奈地转动了一下机械头颅。
“端木卿，你去。”
众女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
端木卿走回大厅，凑到机甲旁边，压低了声音。
“她确实不是人。”
“依然是个壳子。皮肤下面没有内脏，没有血管。”
“全都是那种粉色的糖果结晶。”
“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
叶景茂表示明白。
他转过身，对着整理好衣服的女人说：“去见见你的新邻居吧。”
女人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住，回头。
“你们……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叶景茂随口接话：“你叫什么？”
“秦玖。”女人脱口而出，似乎是想对他说这个名字很久了。
“琴酒？”叶景茂声音带了点嫌弃，“好不吉利的名字。”
他冲女人扬了扬下巴：“你以后叫小九，数字九。”
几女对视一眼。
实锤豆干是水蓝星人。
女人点了点头。
“好，以前别人也这么叫我。”
二楼。
何冰正整理着其余床铺，见楼梯上走下来个陌生女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摆出老大的架势。
上官飞燕探出头，吓得她脖子又是一缩。
“何冰，以后她是你同事，少给我找事，听到没！”
何冰连连点头。
送走煞星后，何冰腰杆又硬了。
她开始吩咐小九干这干那，一副大管家的姿态。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女人软得像团棉花，任劳任怨。
何冰的警惕心卸了下来，态度反倒和气了不少，开始主动给她讲日用品都放在哪里。
……
市场门外。
炎热的天气加剧了腐臭味的散播。
楚休的小队分散在几个被打穿的出口处。
“大校，瞿九思一直没出来。”一个小队长捏着鼻子说道。
“那杂碎，是不是死在里面了？”另一人附和、
楚休没说话，眉头紧锁。
简言走过来：“没死，他的系统头像还是红色的，重伤状态。”
几人眼神一沉。
没死？
那他能藏在哪？难不成一直趴在那些粪便和烂肉里？
楚休抬起头：“没死也好，再等等，他跑不了。”
不远处的另一个缺口。
二十几个断了一只手的保镖聚在一起，正拿着从大棚找来的竹竿，扒拉着堵住出口的垃圾堆。
投靠了楚休，命保住了，但这不代表罪孽清了。
服牢役是他们以后的日常。
独臂干活极其吃力，但没人敢停。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刚才从市场里喷出来的那些尸体……
他们认得。
就是防空洞里被他们屠杀的那些难民。
几个保镖对视了一眼，脸色发白。
他们总感觉，这地方的事还没完。
……
市场内部。
黑暗，潮湿，腥臭冲天。
刚才叶景茂和女人待过的摊位里，满身腌臜的瞿九思像条蛆一样爬了进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
粪潮爆发前，他抓到了高台上的一瓶圣水。
他用沾满垃圾的手抹了一把脸，干呕了两声。
然后咬着牙，拧开瓶盖，把圣水倒在被空间切断的大腿断口处。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圣水接触血肉的感觉很舒服，但断口处夹杂的碎骨、烂泥和腐肉，在愈合的过程中被硬生生往外挤。
“呃啊——！”
瞿九思疼得五官扭曲，冷汗混着污水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断肢一点点重生。
许久，他才缓过气来。
躺在地上疯癫般地大笑几声后，他双手撑着地面，准备往摊位外面爬。
刚一抬头。
他的动作僵住了。
摊位上方，被电磁炮炸开的棚顶破洞处，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光晕里，趴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
她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糖果罐。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