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飞燕走后,猎人小屋反而变得更加压抑。
贝琪扒在门框边,缩回探出的小脑袋,回头扫过屋里那几个心事重重的女人。
“行了,既然你们两个打手都好得差不多了,那我的护航任务也算完成了。”
贝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也出去看看,找找怎么才能回迷雾岛。”
金羽率先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贝琪刚才那看艳舞女郎一般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升起。
“贝琪,你需要为你刚才的冒犯行为道歉。”金羽冷着脸道。
贝琪刚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在小镇废墟里搜来的雨衣,听到这话,她夸张地“哟呵”了一声。
“我说大姐,刚才要不是我见义勇为救你们,你们现在都被那条黑蛇拉出来了。”
贝琪把雨衣往身上一套,“现在一声谢谢不说也就算了,还敢朝我发脾气?”
她伸出娇小的手指,指着这几个曾经的贵妇。
“我要是你们啊,现在就赶紧琢磨琢磨怎么通过审查。”
“毕竟生过孩子的女人,到了岛上,百分百要去踩缝纫机。”
贝琪顽劣地笑了笑,“到时候被关进大牢里,那可就惨啦~”
金羽被气得脸色铁青,刚想顶嘴,却被童令仪一个冷厉的眼神制住。
贝琪看在眼里,“嗯,还是有懂事的。”
童令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贝琪。
“贝琪,谢谢你救了我们。不过……能不能请教你几个问题?”
贝琪低头扣着雨衣扣子,“可以啊,一个问题10积分。”
一直沉默的银翼坐不住了。
她瞪了贝琪一眼,看向家主,小声道,“家主,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是一样,不需要破费。”
“随便你咯。”贝琪撇撇嘴,直接迈步走入暴雨中。
门再次被关上。
屋里没了外人,气氛总算稍微松快了一丝。
沉默许久。
童令仪似乎终于接受了那个惩罚,目光渐渐变得沉静。
刚才银翼既然再次打断了自己,那就问问她吧,看看那个迷雾岛,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能把她吓成这样。
“银翼,豆干百货现在有几个代理人?”
银翼想了想,挽起袖子,亮出手腕上那个白色手环。
“据我所知,核心圈是五个,她们都戴着最高权限的金色手环。”
“二小姐,上官飞燕,端木卿,江歌,还有一个叫小九的管家。”
三人皆是一愣。
这不就是豆干车队的乘客吗?全都是明面上的老人。
“没了?”童令仪皱眉追问。
“没了。”银翼回答得很干脆,“紫色和蓝色手环甚至都只有一个人。管理层目前严重缺人。”
“昨天晚上,二小姐还下达了命令,今天要在岛上准备应聘管理岗来着。”
童令仪眸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大量缺人,就意味着有很多机会。
“那如果变成了管理层,就会发对应等级的手环?”闻人诗空灵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不会。”银翼果断摇头。
“手环对应的,不只是职务。我们之前在岛上也内部选举过小队长,但她们并没有升级手环。”
童令仪皱眉:“是不是小队长等级太低了?”
银翼否认,“不,我的理解是,所谓的职位,只是业务或者工作的一种划分。”
“想真正得到权力和地位,靠的是别的东西。”银翼顿了顿,“二小姐暗示过我,大概是对豆干百货的贡献度。”
闻人诗和母亲对视一眼,眉头微蹙。
职务不等于权力?
在她们过去的认知里,这是相当反常识的。
职务就是权力的具象化,有了位置,自然就有了生杀予夺的特权。
银翼看出她们的疑惑,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其他地方,权力通常会让下面的人畏惧,因为掌权者可以徇私,可以整人。”
“但在这里,职务不行。”
“比如我是一个仓库管事,我获得了更高的薪水,那仅仅代表我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如果我没做好分内之事,或者按照以前的规矩,想给熟人开个方便之门,悄悄偷点东西……”
“那该挨员工的骂就是会挨骂,该受的罚也绝对逃不掉,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反直觉。
只要是人组成的社会,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情社会。
人情世故、利益交换、权力寻租,这些都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怎么可能做到绝对的公正?
童令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
“哦……原来是个乌托邦啊。”
她摇了摇头,嘲讽道:“想法是很美好。这样绝对公平的社会谁都会喜欢。”
“但问题是,谁来监管呢?监管的人又受谁监督呢?”
“没有绝对的监督,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一纸空文。”
童令仪现在对豆干的看法,从一个神鬼莫测的大能,变成了一个纯粹到有点傻的理想主义者。
银翼苦笑了一声。
她走到童令仪面前坐下,抬起手腕,点开白色手环,打开全息投影。
淡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木屋里亮起。
她点开【积分】一栏,上面赫然显示着:-870。
她已经负债了。
银翼接着点开【明细】。
【欠贝琪现代智能手机一台,-100积分】
【欠贝琪“叛乱分子”一台,-800积分】
“这是我刚才请贝琪出手救人时,口头承诺的酬劳。”
银翼指着光幕上的数字,“家主,大小姐,你们刚才也看见了,这一路上,可没有什么监管者在旁边盯着。”
“但我答应下去了,系统就判定交易成立,积分直接就扣了。”
“贝琪的手环上也同样会显示这笔盈余。她甚至可以直接用这个负债积分去豆干百货买东西,然后账单就会自动转嫁到我的头上,变成我欠豆干百货的钱。”
银翼看着彻底呆住的三人,一字一句地解释:“岛上的女人之间,说话、买卖东西、工作分配、账单结算……全都是有据可查的。”
“我说借谁200,那就是借了。一字千金,必须要还。不还,直接就下监狱,或者强制劳动。”
“同样,做的坏事,工作中的偷工减料,也会记录在案。”
“这其中,不需要任何活人来充当监管者。”
“您说的乌托邦,在那里,通过这种近乎冷酷的强制力,确实是实现了。”
银翼深吸一口气,“你们明白了吗?”
“豆干,他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意志。”
“这种意志,就是绝对的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