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贝琪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打开零食袋,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看好戏。
看着在水蓝星时,见到金羽银翼都得低声问好的体育生女孩,此刻穿着机甲,毫无畏惧地直直发问,童令仪和闻人诗都是一阵恍惚。
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银翼害怕闻人家在迷雾岛失势,做的一次防御性僭越而已。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关键在于小语和自己这些人在那位神秘的“豆干”心里,到底占多大分量。
但正如银翼之前所想,刚刚经历过政变和背刺的闻人家,绝不能在新的权力场中再次站错队。
更不能因为决策失误,连累到小语,导致闻人家万劫不复。
所以稳妥起见,得在摸清这位新掌权人的脾气之前,先跟闻人语做个切割。
至于回答,不需要搞任何多余的试探,只说一部分,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童令仪沉默片刻,斟字酌句后开了口。
“上官,我们之所以没说,就是怕小语担心我们,带人进来寻找。”
“迷雾岛现在被全境通缉,如果被执剑人发现,派大军压境,导致迷雾岛覆灭。”
“那我们哪怕活下来,也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所,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她如实回答,却选择了瞒报银翼的擅作主张,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行为,不仅会显得她一点威信都没有,甚至会变成家丑连累到小语,而且会有推手下出来挡刀的嫌疑,不如自己扛下来。
贝琪一愣,没想到这个老老葱居然说的这么直接,把私心都给放到了明面上。
金羽狠狠地瞪了一眼妹妹,显然是认为家主就是在替妹妹扛雷。
上官飞燕听完眉毛一挑,“是这样吗?”
童令仪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上官却沉默了。
童姨给的这份说辞很完美,换做旁人或许就信了。
可自己从小就和闻人语一起长大,对这位能从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强人,多少有些了解。
什么害怕迷雾岛出了事,她就没退路了之类的话,逻辑上说得通,但太被动。
这会让自己身陷死地,根本不像童令仪会做出的主动选择。
按照她的手腕,跟小语谎报伤势稳住局面,再索要一队武装人员进来接应,才是首选。
而且,她对自己的遭遇,只字未提,多半也有大雷。
想到这,上官飞燕盯着一直低着头的银翼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童姨撒谎了。
她给的回复,是经过精心美化,甚至完全捏造的假象。
现在上报的选择权在她手里,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递上去,回头出了问题,自己顶多被豆干怼一顿,但对这间木屋里的闻人家嫡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上官飞燕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木屋外面。
突如其来的大雨落在林间,“啪嗒”作响。
沉思片刻后,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
为了小语,今天这个冒犯长辈的罪名,她担了。
她看向童令仪和闻人诗,声音低沉。
“童姨,嗯……也不知道你们对迷雾岛有多少了解。”
“要不,我和你简单说说吧。”
屋里几人一愣,上官飞燕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个地方呢,现在蒸蒸日上,在全新的秩序和规则下,所有人都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
“既然是家,那偶尔犯一些错,家长也会包容。”
“但如果走失的孩子,压根没把那里当家,心里藏着谎言与试探……”
“那当家的就会很生气。”
“到时候,可就不是打几下屁股那么简单的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童姨,你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说完这句话,上官飞燕不等她回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银翼,然后自顾自合上了面罩。
“咔哒。”
这面罩一合上,就是无声的倒计时。
这番几乎明示的、大逆不道的言论,让贝琪连吃零食的动作都彻底停住了。
什么意思?
这几个女人刚才撒谎了?
可她们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闻人诗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前在闻人家,见谁都小心翼翼打招呼的傻姑娘,感到难以置信。
她竟然,在回怼母亲?
金羽和银翼同样震惊不已。
上官这番话,几乎就是指着家主的鼻子,警告她别再玩心眼。
屋里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唯独童令仪。
她面无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官飞燕。
从一个普通的体院小女孩,成长为如今敢直面自身身份的机甲女武神,前后不过十几天。
豆干百货,当真如此神奇?
她又瞥了一眼银翼,彻底理解了她的担忧,自己等人在迷雾岛的立足之本,确实不容有失。
思绪飞转。
上官敢这么直白地敲打自己,直接说明,她服从的并不是小语。
而是豆干。
银翼之前说过,小语只是岛上的代表之一。
现在看来,上官应该也是代表之一,并不像以前那样隶属于小语。
童令仪心中警铃大作。
上官这番话,毫无疑问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哪怕银翼的初衷没错,但在这种绝对的权力面前,闻人家被上级怀疑,那就是错。
她大脑飞速运转,重新梳理如果全盘托出会带来什么损失。
自己的政治威信破产、银翼会被清算、因为谎言连累小语、失去谈判筹码、坐实满口谎言的第一印象……
每一条都足以断送她的政治生涯。
就在她感觉额头开始冒冷汗,即将开口时,闻人诗的声音反倒先传了出来。
“上官,我来说吧。”
闻人诗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她把自己三人在酒窖等死,到银翼出现,最后银翼擅作主张发送假情报的事,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上官,银翼是我的亲卫,我御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话里没提豆干,但上官飞燕听懂了,银翼想要通过求稳的方式,保住闻人家在岛上的政治独苗,也就是闻人语,哪怕代价是自己带着三个残废千里跋涉。
最后童令仪为了保住自己和大女儿的政治形象,又美化一次结果。
童令仪看着给自己解围的大女儿,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
银翼和金羽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出声。
角落里的贝琪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她们和闻人语居然是母女和亲姐妹的关系,但是做事却遮遮掩掩,这是在害怕什么?
回头问问简言。
上官飞燕把前因后果串起来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搞了半天,咱童姨还在这儿玩老一套的豪门权斗呢。
还把豆干给想成了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家?
他的实力,需要和你玩政治博弈吗?
上官飞燕越想越觉得可笑,对变强的欲望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她看向那几个惴惴不安的女人。
“行了,事情我了解了。”
一句吐槽不说出来她难受,“嗯……童姨,我说白了,你们玩这个,都不如学江歌多穿几天黑丝和高跟鞋呢。”
“啊?”屋里众女集体一愣。
上官飞燕摇了摇头,不多解释。
她没有去斥责这些压根不了解豆干脾气和迷雾岛生态的人,直接调出豆干的通讯频道,把这一系列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陈述了过去。
信息发送完毕。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所有人都放低了呼吸,等待着那位未曾谋面的“家长”,下达最终的裁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