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棺街,人声鼎沸。
只是这次,其中夹杂了许多殴打与喝骂声。
贝琪从一间三层小楼探出头,望向下方的大集。
“说!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灰衣执剑人拿着鞭子,狠狠抽打着几个摊主。
“老爷!我真的不知道啊,刚才那几位官爷过来,我们就散场了,哪敢围观呐!”
“嗷——!”又是一鞭子。
几分钟后。
一个装着机械腿的副队长,小跑到棺材铺前,“队长,只问出了个大概。”
他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笼统地说了一遍。
得知打死地上这十几具尸体的,是个外来者,还是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孩,黑脸胖队长点了点头。
“继续在周围搜,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
楼顶窗口边,贝琪龇了龇小虎牙,默默在心底问候了一遍那个机械腿副队长的祖宗。
小女孩?
你全家才是小女孩!姑奶奶今年都20了,那叫童颜巨……巨力!懂不懂!
骂归骂,看着底下一队队按着剑柄在各个路口拉警戒网的灰衣执剑人,贝琪缩回小脑袋,背靠着粗糙的砖墙,眉头拧成了麻花。
麻烦了。
她刚才背着两大包东西想回去,结果到了雾门,发现出不去!
那个门,只许进不许出!
她只能就近挖了个坑掩埋赃物,重新折返回来,打算抓个村民问问。
结果,这帮灰皮狗的反应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不仅把村民给聚集了,还把赌棺街的出口全封死了。
这下连出去都费劲了。
贝琪贼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小楼后方错综复杂的阴暗排水沟和小水巷。
水是流通的……
去其他地方找机会溜出诡域报信吧。
打定主意,贝琪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翻过窗沿,悄无声息地踩着隔壁的瓦片滑进了后巷。
“噗通。”
水花溅起一小朵,瞬间隐没在幽绿的水道中。
……
酒窖后门。
这里堆满了各种散发着酸腐味的废弃酒桶。
银翼动作麻利,脱得只剩黑色战术背心和短裤,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她找来一个还算干净的一人高大酒桶,在里面飞快地塞满稻草和酒糟。
然后,将童令仪、闻人诗和金羽三人,硬生生塞了进去。
垫稻草是为了让她们舒服一些,酒糟是为了掩盖她们身上的血腥味。
桶内空间狭窄,三名伤员难免彼此挤碰,疼得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合上盖子前,银翼对着里面小声交代:“家主,大小姐,先忍忍,等回去了,什么病都能治好。”
童令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已经说过,这座岛只能进不能出。
但银翼还是坚持试试,她们也只能顺从这个目前唯一有战斗力的护卫。
“砰!”
酒窖前门传来剧烈的破门声,显然是那些执剑人已经发现了酒窖的异样,正在暴力突入。
“快!”
银翼一把按回金羽的脑袋,将沉重的木桶盖紧紧扣上。
她借着身体猛地一推,木桶“哗啦”一声落进冰冷的河中。
银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紧随其后。
待执剑人追出来时,她已经推着桶游出去很远了。
“在那里!快!跟上她们!”
“副队长,带一队人回去呼叫增援!”
能杀两队执剑人,显然不是简单货色,这个谨慎的队长给足了面子。
两侧都是高耸建筑的幽绿河道里,银翼一边奋力踩水,一边推着沉重的酒桶顺流而下。
水面上时不时飘来一些腥臭的浮藻和生活垃圾,呛得人直咳嗽。
得亏这桶密封还算严实,暂时不会进水,否则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她手脚极快,像一条银色的游鱼,可依然甩不掉岸上的追兵。
队长是个山羊胡,在岸上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水里的人!赶紧上岸束手就擒!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还掏出身份卡,对准水面,准备核验。
银翼看见卡,知道绝不能暴露迷雾岛通缉犯的身份,立刻潜入水中。
她早有准备,掏出提前挂好的绳索,将桶和自己的腰带绑在一起,靠潜泳牵引漂在水上的酒桶。
山羊胡一见人潜水没了踪影,冷笑一声。
“来啊,掏枪开火!”
“就对着那个桶打!”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逃跑还要带个累赘的破木桶,但子弹又不要钱,全当打靶玩了。
“咔嚓咔嚓!”
岸上拉栓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漂流在水上的大木桶。
刚好上来换气的银翼见状,脸色大变。
她立刻对着桶边低喝,“金羽,他们要开火了,挡住!”
说罢,她猛地一拽腰间的牵引绳,将木桶在水面上强行转了半个圈,把金羽所在的那一面,直直朝向岸边的敌人。
然后自己再次一头扎进水中,疯狂划水逃命。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岸上响起,震耳欲聋。
水花四溅。
酒桶的侧面瞬间被打出十几个恐怖的窟窿眼。
听着桶里传来的几声强忍的闷哼,银翼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无能为力,只能像疯了一样不断划水。
山羊胡眼尖,一眼就看见桶里顺着水流渗出的丝丝血痕,顿时了然。
“原来是藏了人啊,早说嘛。”
他一挥手,语气轻松。
“拿我手炮来。”
递武器的灰衣人手脚同样麻利。
而此时的银翼,却在水中看见了绝望的一幕。
前面的水道里,赫然出现了一道由粗壮木条组成的拦水闸道!
把整个河道都封死了!
如果只有她自己,还能试一试从残缺的缝隙硬挤过去。
但水面上还有一个装了三个大活人的木桶,她怎么可能让这么大个桶,从封死的水面上冲过去!
浮出水面,她绝望地环顾四周。
前面只有被封死的水路,两边是滑溜溜的石壁,根本没有陆路可上。
只要过了这道闸门,就是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天高任鸟飞。
可一回头,就看见山羊胡已经接过手炮,满脸从容地开始往里塞榴弹。
银翼见状,心一横,直接掏出匕首,划烂千疮百孔,已经开始进水的桶身,连拖带拽地把人往水里拉。
山羊胡见状,立刻命令手下继续开枪压制,同时加快了手中的装填速度。
第一个被拽出的是童令仪,她的身体多处骨折,而且满脸都是混杂着河水的泪水。
银翼不管不顾,一把将她拉下水,直接怼到闸道口,硬往对面塞。
童令仪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断骨受挤,加上浸水的粗布衣钩在了倒刺上,关键时刻,她竟然被卡住了!
就在银翼焦急万分,准备挥刀砍衣服时。
“砰!”一声水下闷响。
那块卡住童令仪的断裂木板,轰然爆碎!
被一股不讲理的蛮力从对面生生踹开!
木刺横飞。
紧接着,一只小手从栅栏后猛探出来,一把揪住童令仪的衣领,蛮横地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拽了过去!
银翼一愣,还来不及看清那边是什么,就又浮上去,拽起闻人诗往水里拖。
闻人诗没有任何阻碍地被小手接了过去。
最后才是金羽。
她被银翼拖出来时,已经双目无神,气若游丝。
她穿着银翼脱给她的防弹衣,但腰部依然中了两枪,腿部更是惨不忍睹,被枪打得血肉模糊。
但她用身体,把子弹全挡住了。
银翼红着眼,把她也往水里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羊胡的手炮,终于响了。
“砰!”一发粗大的榴弹拖着尾焰发射而出。
“轰!”破烂的木桶在水面上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燃烧的木片和水花。
看着水面剧烈翻滚,久久没有再浮起人来,山羊胡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后面又急匆匆赶来了一队执剑人。
“怎么回事?人呢?”
山羊胡晦气地撇了撇嘴,收起手炮。
“多半是跑了。”
“跑了?”赶来的高瘦队长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灰白风衣和鞋子。
身体一阵扭曲,慢慢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黑斑水蛇。
“嘶——!”
水蛇吐着信子,扭动着身子滑进幽绿的水中,顺着血腥味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