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三岔路口,叶景茂双眸微眯,无形的生物电磁力场瞬间铺开。
地面残留的生物磁场强弱分明。
他果断迈步,拐进了右侧那条残留磁场最密集,走过人数最多的宽敞通道。
没走多远,鼎沸的人声与锣鼓叫卖声便顺着风灌进耳朵。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高耸的石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赌棺街!
叶景茂拄着手杖晃悠进去,好家伙,热闹得跟过年赶集似的。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搭着黑布棚子的档口,地上横七竖八摆满了尚未开启的黑色棺材,活脱脱一个大型古玩跳蚤市场。
街上往来的食客与赌徒摩肩接踵,外表瞧着倒是跟正常人类没两样。
但在叶景茂的电磁视野里,这帮家伙的身体磁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随地都可能嗝屁咽气。
偏偏这群半死不活的短命鬼,一个个双眼充血,面色潮红,精神头亢奋到了极点。
对于叶景茂这么个穿着考究灰白风衣,浑身漆黑的怪异高个子,街上的人并未给出什么特别反应。
显然在这鬼地方撞见什么奇装异服的怪物都算稀松平常。
“哟!这位爷,面生得很呐!”
路边档口蹿出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摊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拦路。
“看您这身执剑人的体面行头,刚从外海巡逻回来吧?要不要在小的摊上挑几口刚捞上来的上好黑棺,开开盲盒玩玩?”
叶景茂停下脚步,手杖轻点青石板,慢条斯理地搭腔。
“我穿风衣,我就是执剑人?”
“怎么?不让别人穿?”
瘦高个挠了挠头,显然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哎哟,爷,瞧您这话说的,没人不让。”
“可咱们新镇长他姓沈,那镇子上就不应该再有姓沈的人了,否则叫叉了可咋整啊?您说是这个理不?”
叶景茂诧异地看了眼这个土着,没想到还挺机灵。
“叮”的一声脆响。
十枚铁币扔进摊主手里。
“怎么个玩法?这片街区的规矩,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瘦高个摊主一听有戏,唾沫横飞地拍着身旁的黑棺吹嘘起来。
“爷,您听说过赌石没有?咱们这赌棺跟赌石就是一码事!”
“这沙丁海里飘来的黑棺,谁也不知道里头封着什么宝贝!”
“运气好了,开出远古强者的陪葬神兵、高阶能力果实,您当场就能翻身暴富!”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叶景茂追问。
摊主嘿嘿干笑两声。
“运气背点,开出来的就是口死棺,里头除了泡在臭水里的烂肉骨头啥也没有,自然就血本无归咯!”
“不过看爷您这通身的气派,那肯定是有大气运在身的,挑一口试试?便宜得很,按棺木纹路成色,三十铁币到三百铁币任您挑!”
“刀劈不开的东西,你们拿什么开?”
“用咱们岛上特制的化尸蜜蜡呀!只要往棺材缝上一抹,封棺规则当场就化开!”
叶景茂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黑棺的来历。
这摊主也只是个底层混子,深层的秘密是一问三不知。
叶景茂打发走摊主,顺着街道继续往里逛。
这赌棺街说白了就是个外围小地摊,摆出来的棺材成色稀烂。
沿途不断有赌徒骂骂咧咧地抹上蜜蜡掀开棺盖,十口里头有九口半都是死棺,粘稠发黑的尸水混着恶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整条街臭气熏天。
叶景茂越看越觉得古怪。
那些死棺里泡着的尸体五花八门,有人族、有海族,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变异兽。
最离谱的是,这些尸体脸上半点挣扎痛苦的痕迹都没有,双手交叠安详躺平,瞧那架势,分明是活生生自愿钻进棺材里等死的。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排着队往棺材里钻?
听摊主的话,棺材也是从其他地方流进来的,这里主要还是售卖。
正琢磨着,前方右侧的豪华商会档口前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我不干!你这老东西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叶景茂抬眼望去。
只见贝琪正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个穿绸缎马褂的山羊胡管事。
管事手里端着一盘黄澄澄的特制蜜蜡,满脸市侩地上下打量着活力四射的贝琪,苦口婆心地劝诱。
“小姑娘,有钱不赚王八蛋呐!”
“老夫看你浑身阳气旺盛,在这死气沉沉的街上就属你最扎眼!”
“你只要站在咱们商会门口帮着吆喝叫卖,等客人买下黑棺,你亲手上去抹这把蜜蜡,就算成啦!”
“糊弄鬼呢你!”贝琪瞪着他。
管事哎哟一声:“这在咱们这儿叫开棺赐福!”
“街上那些赌鬼最信这个,有你赐福,棺材肯定卖得脱销,到时候卖棺材的收益咱们对半分,动动手就能挣钱的买卖,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贝琪抱着棒球棍冷笑连连。
“放你娘的狗臭屁!”
“抹把蜡就能分一半的钱,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让你亲闺女上?”
“这破蜡和黑棺指不定带什么要命的诅咒呢,想拿姑奶奶当替死鬼,门儿都没有!”
连哄带骗被当众戳穿,山羊胡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了,这帮啥也不懂的外来者,真就那么难搞。
他阴沉着脸往袖兜里一掏,抖手甩出张印着图像的悬赏令,手一伸,悬在贝琪鼻尖前。
“给脸不要脸的野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清楚这是什么!三道首大人联名发下的全境通缉令!”
“你们这帮外来者里面,现在可是有大逆不道的狂徒在被全境通缉!”
“老夫看你骨骼精奇,天生反骨!我现在只要扯着嗓子喊一嗓子,把执剑人执法队的大爷们招过来,一口咬定你就是被通缉的101号迷雾岛的同党!”
“到时候把你丢进水牢里严刑拷打,剥皮抽筋,你觉得你这小身板完不完蛋?!”
“嗯?还不乖乖听话配合?到头来你还有钱赚呢!”
话音入耳,看清通缉令上的字,贝琪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大半,整张小脸微微一僵。
靠!迷雾岛砸了大人物的雕像,被全境通缉了?
姑奶奶还真是从这座岛上溜出来的啊!
山羊胡管事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油条,本意只是拿通缉令诈一诈这外乡丫头。
谁曾想贝琪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直接把底细全给漏干净了。
管事眼珠子猛地瞪圆,先是满脸错愕,紧接着心底一阵狂喜!
撞大运了!
这野丫头真是通缉犯!
最少也是知情人!
去特娘的开棺赐福,老子现在就去向执剑人老爷举报领赏!
有那能力果实,老子都能开宗立派,当族谱第一人了!
管事不动声色地收回通缉令,嘴角强压着狂喜,猛地转过身就要往港湾执法队的方向狂奔报信。
刚转过半圈,一道高大修长的纯黑阴影严严实实地堵在了他的鼻尖前。
管事吓得浑身肥肉乱颤,仰起脖子往上看。
灰白风衣、圆顶礼帽、金丝眼镜,外加两排在阴影里森然发亮的白牙。
叶景茂单手拄着金属手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僵在原地的管事,声音平淡温和。
“哄骗小女孩,是不道德的哦。”
“看你这档口的棺材成色不错,老夫陪你玩一玩,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