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琪发誓,以后再碰一下棒球棍,她就是狗!
那个恐怖黑影杀了张得愁之后,一点逃离案发现场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间棺材铺。
铺子规模不小,后堂连着两间仓库。
最让贝琪抓狂的是,那人随手一招,不知从哪扯出几根铁链。
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捆成了待宰的年猪,同手同脚地倒挂在悬浮半空的金属棒球棍上!
整个过程,那黑影都没碰过她!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力量体系的认知。
魔法!一定是魔法!
无形的力量散去后,她发现自己能说话也能眨眼了。
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黑影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用自己换能力果实。
而迷雾岛上,有一千多颗能力果实!
那个带她们冲破防线的大机甲是很猛,可真对上眼前这个超维怪物,怕是讨不到便宜。
等下黑影肯定会审问,甚至严刑拷打。
从现在开始,闭嘴!
绝不能把岛的位置说出去!
贝琪疯狂头脑风暴,可叶景茂压根没功夫搭理她。
他抓起柜台上的化尸蜜蜡,走到档口摆着的几口黑棺前,随手抹在棺木缝隙上。
“嗤啦。”
封棺的黑气如冰雪消融。
一连开了十几口棺,全是一文不值的烂肉和黑水。
他有些扫兴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半盒蜜蜡扔在柜台上。
转过头,正好瞧见贝琪撅着嘴,两腮鼓得跟河豚一样,死死瞪着地面。
叶景茂有点好笑,扯了张椅子坐下,手杖搁在膝头。
“小姑娘,怎么不吭声?”
“刚才在大街上不是挺能嚷嚷的么,现在怎么装起哑巴了?”
贝琪猛地扭过头,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粗气。
“要杀就杀,少废话!”
叶景茂错愕,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本就没什么交集,这也不是他的菜,犯不上没完没了地哄。
略施小惩,让她知道厉害,回头别那么冒失就行了。
这次来,救人是其一,调查这座诡域是其二。
他把目光投向门外,梳理起刚才发生的事。
张得愁认出贝琪是外来者后的第一反应,是让她开棺。
怀疑是迷雾岛的人后,才是抓去换赏金。
这说明土着和外来者,并非水火不容。
只是自己这个被通缉的迷雾岛是个例外。
悬赏能力果实,真大方。
搞清楚这一点,那就带出了另一个问题。
负责刑罚的执剑人,怎么辨别外来者是迷雾岛的人。
按照他们的风气,按理说早该杀良冒功了才对。
然而系统的世界聊天频道里,玩家除了互喷、寻亲、带节奏之外,根本没人提过被土着堵门屠杀的事情。
井水不犯河水这一点,叶景茂推测,是规则在保护玩家。
像他这样可以被缉拿的,多半就是破坏了规则。
也就是主动犯了法,人家抓你,名正言顺。
这他认,没什么好说的,重来一百次他也会骑到剑首身上去。
那金辉执事带着三艘方舟跑到这新手村来,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自己打爆了剑首雕像,给他们撕开了一条执法的口子?
还是说,这帮人原本就有别的脏活要干?
线索太碎,看不清全貌。
棒球棍下,倒挂着的贝琪斜眼偷瞄着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纯黑身影,心跳越来越快。
不对劲……他为什么一句都不审我?
抓我一个打下手的都给一颗能力果实,要是把整座迷雾岛连根拔起,得记多大的功劳?
这老家伙在大街上收黑钱,杀人的动作熟练得跟呼吸一样,绝不是嫌功劳烫手的人。
他不问坐标,会不会是因为……
执剑人的大部队早就拿到情报,已经杀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贝琪脸色瞬间惨白。
冷汗从鼻尖滴落。
完了。
迷雾岛彻底完了。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的长街上突然传出一阵整齐沉重的皮靴踏地声。
“老爷,您慢着点,就在前头!”
一个苍老的嗓音谄媚地引着路。
“张得愁那王八犊子平日里就仗势欺人,今天踢到铁板,全亏了那位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出手惩治!”
“为民除害啊!简直就是咱们街坊的再生父母!”
脚步声在档口门前停住。
带队的是个身穿灰白长袍风衣的执剑人军官,腰挎精钢长剑,神色有些狐疑。
赌棺街是巨岛外围最下等的死气集市,平日里连油水都刮不出几滴,根本没人愿意来巡逻。
要是哪个同僚私下跑来打秋风,他压根懒得管。
但刚才手下跑来报信,说这里拿下了101号迷雾岛的同党。
可……
情报不是说那座岛在梦泽海域么?
这里的又是哪来的?
是有兄弟犯了糊涂,还是借机生事?
罢了,还是问问吧。
真闹了误会,回头请顿酒也就过去了。
想明白后,执剑人小队长按着剑柄,迈步跨上台阶。
看着趴在大门口早就没了生息的张得愁,他眼皮都没跳一下,就像看着一条死野狗。
“里面的兄弟!”
小队长清了清嗓子,冲屋里挥了挥手。
“听说这里出了点岔子,需要哥几个搭把手不?”
话音落下,他跨过门槛,抬眼看清了坐在正堂椅子上的身影。
纯黑如墨的躯体,金丝眼镜,圆顶礼帽。
小队长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旁边的村长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引荐。
“长官,就是这位青天大老爷!方才雷霆出手,一招就把那为非作歹的张得愁给毙了!”
小队长没理会村长的聒噪,目光死死盯着叶景茂的风衣。
执剑人的制式虽然不如“尺”和“称”那么一板一眼,但品阶规制同样森严。
眼前这人身上披着的长袍风衣,大体上也是灰白色。
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首先布料就不对,太丝滑板正了。
常年游走在一线的执剑人,怎么可能配这种材质的衣服?
领口的暗纹缝线歪了半寸。
袖口的防磨滚边材质偏硬。
腰间排扣甚至少了两枚受力暗扣。
这哪里是什么执剑人,分明就是个东拼西凑的冒牌货!
外行老百姓认不出,他们这些天天穿这身皮的,一眼就看穿了不对劲。
探头探脑的执剑人们面面相觑,显然都心中有数。
小队长的右手在剑柄上摩挲了半圈,终究没有拔刀。
衣服不对。
但这身墨皮和那股子深不见底的煞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更何况,这人抬手就能隔空碎人心脉。
保不齐是哪位统帅大人的门客,或者某位干部家里的公子哥微服出来寻乐子。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犯不上为个死人触霉头。
小队长扬了扬眉,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位兄弟,冒昧打听一句,您是在哪位大人麾下办差?”
“面生的很呐。”
“正好!前街有家刚开坛的陈年老酒馆,赏个脸,哥几个一道去喝两盅?”
倒挂视线死角的贝琪,耳朵瞬间竖起。
面生?
哪个部门的?
这个土着巡逻队长,居然不认识眼前的黑影?!
贝琪的小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瞳孔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会不会……不是执剑人!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套了身制服在这里杀人越货的假冒犯!
打起来!
快特么当场撕破脸狗咬狗啊!
只要这帮当兵的拔刀围攻,老娘就能趁乱把铁链撞断跳窗溜走了!
希望门口那些人厉害一点吧,毕竟屋里这货一般人怕是过不了两招!
她满心期待地等待起来。
屋里的叶景茂看着门口笑容满面、眼角肌肉却隐隐紧绷的小队长,心底暗自发笑。
跟人打交道,真是其乐无穷啊。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手杖在青石地砖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叶景茂单手插进风衣口袋,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踱出门槛。
每走一步,鞋底与石板的磕碰声都清脆得让人心慌。
这是真正的强者!
小队长呼吸一滞,手掌紧紧扣住剑鞘边缘,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犯浑。
当叶景茂走到门前台阶最高处时。
哗啦!
整队全副武装的执剑人士兵,在没有接到任何口令的情况下,竟是动作划一地齐齐向后撤开半步。
刀剑垂落,队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恭恭敬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叶景茂立在台阶顶端,金丝镜片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头扫过地上的张得愁,似笑非笑。
“你们……”
“是来替他讨说法的?”
小队长双腿猛地蹿上一股寒气,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哎哟!大人,您这话可折煞小的们了!”
他腰弯得更低,双手连连摇晃,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哪能啊!弟兄们在巡街,听街坊说这头有位贵人遇到了不长眼的泼皮,怕您脏了手,特意赶过来打打下手的!”
“现在瞧见大人您安然无恙,咱们哥几个悬着的心就算是彻底落了地!”
后头的几个巡逻兵更是把脑袋低得快要贴在胸口上,连正眼看一眼张得愁尸体的胆子都没有。
屋内。
倒挂着的贝琪满脸呆滞。
刚才喊兄弟,现在叫大人。
要不要这么现实啊?
不仅没打起来。
等下怕是都要拜把子了!
贝琪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完蛋了……
谁来救救我……
……